日頭偏西,將三人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老長。越靠近那黑風坳,周遭的環境便越發顯得荒涼死寂。路旁的草木像是被抽乾了生機,蔫頭耷腦,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塵土。官道也變得坑窪不平,仿佛許久未曾有人修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像是鐵鏽混合著腐爛東西的怪異氣味,連風到了這裡,似乎都變得粘稠而陰冷,吹在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林辰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單薄的灰色短打,感覺後脖頸涼颼颼的。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前方那如同巨獸張開的黑色大口般的坳口,兩座光禿禿的黑色山崖如同鬼怪獠牙般對峙著,僅留下一條狹窄的通道,裡麵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情況。
“羅……羅大俠,你看這地方……是不是有點邪門?”林辰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帶著一絲顫音。
羅橫沒有回答,但他握刀的手明顯更緊了些,獨眼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坳口兩側的山崖,似乎在尋找可能存在的埋伏。他身上的悍匪氣息與這環境的陰森倒是相得益彰,可惜林辰現在隻覺得安全感匱乏。
唯有灰驢,依舊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它甚至顯得有點……興奮?鼻子在空氣中不停地聳動,不是警惕,反倒像是在品味著什麼。它那棕黃色的眼珠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好奇”的光芒,尾巴還悠閒地一甩一甩,仿佛眼前不是令人談之色變的凶地,而是某個即將開幕的遊樂場。
“犟爺,”林辰忍不住拉了拉韁繩,試圖讓它走慢點,“您……您不覺得這地方瘮得慌嗎?要不……咱們還是繞道吧?多走幾天路總比撞鬼強啊!”
灰驢回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滿了對膽小鬼的鄙視。它非但沒減速,反而加快了步伐,幾乎是拖著林辰往坳口裡衝。
“哎!犟爺!慢點!小心有埋伏!”林辰踉踉蹌蹌地跟著,心裡叫苦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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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橫也加快了腳步,緊緊跟上,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兩側的山崖上。
一踏入黑風坳,光線驟然暗了下來,仿佛一步從白天跨入了黃昏。兩側陡峭的黑色岩壁高聳入雲,遮蔽了大部分陽光,隻在頭頂留下一線狹窄的天光,投下些許慘淡的光斑。腳下的道路布滿了碎石,行走艱難。那股鐵鏽混合腐爛的氣味更加濃鬱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不斷掃視著周圍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陰影,總覺得那後麵隨時會跳出青麵獠牙的“剝皮鬼”。他甚至開始腦補各種恐怖畫麵,自己把自己嚇得夠嗆。
灰驢卻依舊淡定,它甚至開始偏離官道,在坳內的亂石堆和灌木叢中溜達起來,鼻子貼在地上,東嗅嗅,西聞聞,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犟爺,您找啥呢?咱趕緊穿過這鬼地方行不?”林辰都快哭出來了。
灰驢不理他,突然,它在一叢枯黃的、帶著倒刺的灌木前停了下來。那灌木長得極其醜陋,枝乾扭曲,顏色發黑,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灰驢盯著那叢灌木,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它抬起前蹄,似乎想把這叢礙眼的灌木踏平。
然而,就在它的蹄子即將落下之際——
“呼——”
一陣陰風毫無征兆地從坳口深處吹來,卷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風中似乎還夾雜著細微的、如同指甲刮擦岩石的“沙沙”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辰嚇得一個哆嗦,差點跳起來抱住羅橫的胳膊(幸好忍住了)。
羅橫猛地停下腳步,雙刀瞬間出鞘半寸,獨眼死死盯著風聲傳來的方向。
就連一直淡定的灰驢,也停下了動作,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轉向風聲來處。
那“沙沙”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貼著岩壁快速移動!
“來了!剝皮鬼來了!”林辰聲音發顫,腿肚子都在轉筋。
就在這緊張得幾乎要凝固的時刻,灰驢卻做出了一個讓林辰和羅橫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它非但沒有後退或者戒備,反而猛地揚起脖子,深吸一口氣,然後——
“噗~~~~~”
一個悠長、響亮、帶著明顯放鬆意味的……屁聲?!
這屁聲在寂靜詭異的山坳裡顯得格外突兀、清晰,甚至還有回音!那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高級苜蓿草和鹵汁老湯味道的獨特氣息,瞬間彌漫開來,強勢地蓋過了原本的鐵鏽和腐爛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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