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那聲微弱的警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幽竹心中激起驚濤駭浪後便再無蹤跡。她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星圖指引的氣旋深處狂奔,淚水模糊了視線。墨淵大哥還“在”!哪怕隻是殘存的意念,也足以點燃她瀕臨熄滅的希望之火。
然而,海眼深處的環境遠比外圍凶險。空氣中的寂滅道韻濃鬱到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步都像在粘稠的膠水中跋涉。無處不在的威壓擠壓著神魂,懷中被淨化了大半的本源之氣形成的防護漩渦劇烈波動,範圍縮小到僅能護住周身三尺。星核碎片指引的星圖也變得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
更可怕的是“心劫”的征兆開始顯現。
起初隻是耳邊的低語,似有無數人在同時訴說,仔細去聽卻又一片模糊。漸漸地,低語變得清晰,化作她最恐懼的聲音——
“丫頭…快跑…別管我…”是石蠻渾身是血倒下的畫麵。
“幽竹…活下去…”是雲芷姐姐氣若遊絲的囑托。
“沒用的…你們都會死在這裡…”是“林風”冰冷的嘲笑。
幽竹死死咬住嘴唇,鮮血的腥味讓她保持清醒。她知道這些都是心魔幻象,是海眼利用她內心恐懼所化。但知道歸知道,當看到墨淵的身影在遠處浮現,胸口被暗紅觸手貫穿,對她露出慘然的微笑時,她的心臟仍像被狠狠攥住,幾乎窒息。
“假的…都是假的…”她喃喃自語,努力回憶《鎮墟秘錄》中的守心法門,將靈力彙聚眉心,抵禦著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前行變得無比艱難,每邁出一步,都需要對抗源自心底的絕望與悲傷。防護漩渦的光芒越來越黯淡,代表著她心神之力在急速消耗。
就在她即將被心劫幻象吞沒時,手中緊握的晶石碑殘片突然傳來一陣溫潤的涼意,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純粹平和的寂滅道韻流入體內,暫時驅散了部分幻象。幽竹精神一振,是墨淵大哥!即便自身難保,他仍在試圖幫她!
借著這短暫的清明,她奮力前衝,終於穿過了最濃鬱的心劫迷霧區域。前方景象豁然一變,不再是空曠的混沌,而是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廢墟。
無數斷裂的碑體傾斜插在大地上,構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碑林。這些石碑材質與靜滯尖碑類似,但規模小得多,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大多已黯淡無光,許多碑體上布滿了巨大的爪痕和腐蝕痕跡,訴說著曾經慘烈的戰鬥。空氣中彌漫著萬古不化的悲愴與死寂,這裡仿佛是“觀寂者”們最後一戰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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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曾經的封印前線嗎?”幽竹震撼地看著這片殘碑之地。星核碎片的指引在這裡變得清晰起來,光芒指向碑林深處。
她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巨大的碑體之間,腳下是厚厚的塵埃,踩上去悄無聲息。一些相對完整的石碑上,還能辨認出模糊的圖案和文字,描繪著星辰運轉、封印邪魔的場景,以及…許多盤膝而坐、身形逐漸與石碑融為一體的身影。那是曆代“觀寂者”坐化鎮封的寫照。
一種難以言喻的崇敬與悲傷湧上心頭。為了鎮壓“深淵回響”,無數先輩前仆後繼,將自身與寂滅道韻相合,化作這永恒封印的一部分。墨淵大哥,如今也走上了這條路…
在一座半塌的巨碑前,她停下了腳步。這座碑比周圍的都要高大,碑身上刻著一副相對清晰的星圖,中央正是靜滯尖碑的圖案,周圍有無數光點環繞,但大部分光點都已黯淡,唯有尖碑本身和極遠處一個微小的光點還在閃爍。而在碑座下方,刻著幾行潦草卻蘊含不屈意誌的字跡,用的是一種幽竹在《鎮墟秘錄》上見過的古老文字:
“紀元終末,回響反噬,萬碑俱裂…吾等殘部,奉‘星殞’之命,攜‘火種’退守‘海眼之心’,以期星火重燃之日…然歸途已斷,心獄難破…後來者,若見此刻,吾輩已儘…守護‘源點’,切勿…讓‘鑰匙’落入…‘噬界’之手…”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仿佛刻錄者力竭而亡。信息量巨大,讓幽竹心神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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