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海的灰霧尚未散儘,骨海之眼的廢墟上還殘留著燭君破土而出時掀開的萬丈骨層空洞,封印大殿的殘垣斷壁在灰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具被剖開了胸腔的遠古巨獸骨架。
所有魔神柱都走了。
人類武神們也走了。
戰場上空蕩蕩的,隻剩下那片被造化權位凝滯的死寂區域還在默默訴說著剛才那一場混戰的慘烈。
顧小七站在骨海之眼邊緣的一塊半埋骨骸上。
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繁密的魅族古紋。
那些紋路在灰霧中自動散發出微弱的熒光,像是一條條活著的藤蔓在她周身遊走。
她的長發比在天都京武大學時更長了些,垂到腰際,發梢處纏繞著幾縷若有若無的紫色薄霧。
她的瞳孔變了。
原本黑色的瞳仁中央多了一圈紫金色的光環,光環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細密的紋路在緩緩流轉,那是魅皇一族至高權位‘惑天’在她體內徹底覺醒後留下的印記。
惑天權位,九大至高權位中最隱秘的一道。
不主殺伐,不擅防禦,卻是唯一能動搖意誌、操控感知、改寫認知的至高權位。
當年那位叛向魔庭的古祖命爻執掌因果命運,而魅族的始祖執掌的便是惑天,某種程度上,惑天權位是唯一能乾擾命運因果的存在,也是命爻當年最忌憚的力量之一。
“看來你成功了。”
聲音不高,卻在古墓海的灰霧中蕩開一圈又一圈的回響,像是古鐘輕叩。
灰霧深處沉默了片刻後,一道火焰從霧中燃起。
這火焰像是這世間所有光芒的源頭,又像是所有光芒焚儘後剩下的最後一道餘燼。
火焰收攏,化作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光焰,焰尾在灰霧中拖曳出道道殘影。
她的五官極美,美到令人不敢直視,帶著不屬於凡塵生命的威儀,如同遠古神話中走出的神明化身走來。
“凰主。”顧小七終於轉過身來,趕忙說道,“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凰主輕輕一笑,“在你繼承惑天權位之前,在你進入古墓海尋找魅皇始祖遺骸之前…”
顧小七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凰主,我們能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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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承此等權位後,她自是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祖獸魅族才擁有的權位之力。
所謂祖獸,便是古祖之獸,換而言之,便是曾經古神的化身。
隻是有些化身死了,有些化身還存活一二罷了。
至於能否贏,指的自然是古神和魔庭的戰爭了。
這場戰爭從上古一族分裂開始,打了幾十個紀元,隕落了無數古神,埋葬了無數魔庭的強者,連九祖都獻祭的獻祭、隕落的隕落、叛變的叛變。
她繼承了魅皇始祖的惑天權位,卻繼承得倉促而殘缺。
她還在成長,還在適應,還在試圖理解這個權位的真正力量。
而她的對手,是當年九祖中最深不可測的那一位。
“跟我走吧。”凰主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古井中的水,“最後這一幕戲,終歸是要開場了。至於輸贏,都這麼多年了,也該有個結局了。這條光陰長河也終是走到了儘頭。”
顧小七的心中一沉:“若是失敗的話……會怎樣?”
凰主轉過頭,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
那笑意不像一個活了無數紀元的老怪物該有的表情,更像是一種看透了結局之後的淡然:
“那便再來一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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