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宮女麵帶敬佩地點頭讚同道：“是應該，可這類事情多了去了，能做到這種地步的又有幾個呢？不都是任由家裡人利用，忍氣吞聲地過日子嗎？隻可惜小姐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卻背上了殺父的罪名。縱然外祖家能夠救下她，也難免會被流放或發賣。要是她娘還活著，肯定得心疼死。”
“要是她娘還活著，也輪不到她動手。有人如此欺負她女兒，做娘的拚死也會先出手。”
“丈夫是天，哪有那麼容易反抗。不過這回夫妻在地下團聚了，不一定誰能壓過誰了。你說先變成鬼的那個是不是更厲害些，說不定她娘能替女兒出一口惡氣，一點點的撕了那個用女兒換富貴的東西。讓他連鬼都做不成。萬一小姐性命不保，到了地下也不用再見到那個糟心的父親。”
“呸！呸！呸！天都快黑了，說什麼鬼不鬼的，你能不能別亂說話！”
“呸、呸、呸，瞧我這張嘴，這麼好吃的羊肉都堵不住它亂說。”
說錯話的宮女向四周拜了拜，又開口道：“你說那小姐在王府受了什麼委屈？剛開始還能聽話地求著外家幫她進王府，甚至還追到了宮裡求娘娘。這才多久又回去殺了她那個沒人性的爹。”
“這有什麼難以理解的，給大戶人家做妾都有被欺負得連下人都不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大有人在。更何況她沒名沒分進了王府，估計誰都能欺負她。在富貴裡長大的小姐，哪受得住那些。再性子剛烈些，死也要拖上害她的人唄。”
兩個宮女依舊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在這空曠的亭子裡，聲音毫無遮擋，陳嬪卻一個字也聽不清了。軟軟地靠在牆上，為當年的懦弱懊悔不已。女兒明明求過自己，女兒的親娘明明還活著。確定求不下情又如何？總要幫女兒去爭一爭。
哪怕受了牽連，哪怕被貶被罰，總是幫過女兒的。在她在受人欺淩的時候，能想到親娘曾拚儘全力幫過她，多個精神支撐也好，總能多熬一熬。
可自己什麼都沒做，明知李少恒有正妻，還勸著女兒嫁了。讓她嘗了做妾的苦，讓她後半輩子都得被人欺壓。小心翼翼地活了半輩子，半點沒敢反抗過，空得了個嬪位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得繼續小心翼翼地活著，在宮中孤獨終老，連死都沒人會在乎。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不敢高聲叫喊又實在尋不到娘娘的雲兒，哭著回了瑞福宮。瑞福宮的宮人全部出來尋找娘娘，終於在亭子角落的帷幔後麵，找到了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娘娘。
陳嬪當晚發起了高燒，第二天依舊堅持前往小菊院。之後的三天，日日拖著病體堅持到燈燭高挑之時。可惜皇上確實又去過良嬪宮中，卻是深夜前去，根本沒有偶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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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期已過，牌子恢複了正常，陳嬪徹底沒了希望。高燒不退，一病不起。霍才人的話總是在耳邊回響，那些話不敢信卻是不爭的事實。女兒做了妾，女兒遇到了惡毒的主母，女兒沒地位、沒寵愛，被禁錮在深宅任人欺淩。
陳嬪昏昏沉沉，分不清自己在夢中還是醒著，但隻要閉眼，眼前就是女兒流著淚質問：“您是我親娘嗎？是親娘，為什麼不護著我？為什麼送我給人做妾？讓我抬不起頭做人，讓我死都沒法再見娘一麵。”
陳嬪不敢再閉眼了，耳邊卻又響起兩個宮女的話：“親娘在的話，定然舍不得女兒受苦。當爹的就不一樣了，女兒不過是他攀附權貴的梯子。”
是啊，女兒就是用來攀登的梯子，怎麼踩都不能出聲的。自己這個親娘還活在世上，怎麼就那麼狠心，不肯替她出一聲呢。
陳嬪病重日久，引起了貴妃的注意。貴妃帶著太醫令來為陳嬪診治。陳嬪在半睡半醒中不停地叫著瑞寧，太醫把過脈後無奈地搖頭，向著貴妃一禮：“回娘娘，陳嬪娘娘這是風寒加心病。風寒好治，心病難醫。醫病得讓公主回來安慰娘娘，藥物起不了太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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