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摸出一把小巧、布滿深紅銅鏽、幾乎看不出原貌的刻刀——更像從垃圾堆裡撿的鏽鐵片。
刀刃抵住乾枯蒼老的中指指尖。
濁雨依舊無情地砸落,冰冷的水滴濺在老人低垂如枯草的頭顱上,順著深深刻入皮膚的溝壑蜿蜒滑落,混著石盤上汙濁的水滴。他渾濁的目光凝固在刀尖與指尖接觸的微小一點上,仿佛在進行某種無形的祈禱。
沒有猶豫。
刻刀猛地向內一刺!
一絲暗得發褐的、幾乎不算血液的粘稠漿液,極其緩慢地從被割裂的指端皮膚下沁出來。那血不是紅的,是枯木深處腐朽的汁液色澤,帶著一股說不清是陳年藥味還是腐敗塵埃的詭異氣味。
血珠凝在刀尖般大小的一點。
暮墟老人動作未停,指端抵住那燭火的頂端枯槁燭心,動作緩慢而沉重地,將那顆暗褐粘稠的血珠,用力按進了燭心深處!
“嗤……”
一聲微不可查、如同蟲咬朽木的輕響。
殘燭的頂端,那幾乎埋在蠟堆裡枯槁殘舊的燭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點針尖大小、微弱得幾近於無、呈現出一種奇異慘綠幽芒的火苗,如垂死病患的回光返照,顫巍巍地從燭心深處被強行擠壓了出來!沒有普通蠟燭燃燒的暖光與煙氣,那微弱的綠芒隻映亮了周圍寸許方圓的汙濁水氣,光芒冰冷、搖曳不定,如同墳塋深處的一點鬼磷!
燭火騰起的刹那,暮墟老人佝僂的身形猛地一滯!一股肉眼可見的灰敗之氣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臉上的深刻皺紋似乎被無形之手瞬間收緊,灰敗的皮膚變得更加蠟黃枯槁,深陷的眼窩周圍泛起一層死氣沉沉的暈影。那枯槁的手指甚至輕微地顫抖起來,仿佛剛才按下去的不是一滴血,而是他本已衰朽殘軀中最後一截活蹦亂跳、支撐呼吸的脊梁骨!
油儘燈枯者,燃命為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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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綠燭光籠罩之處,那從石盤下方、從地脈深處洶湧反噬的“絕脈煞”穢氣,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阻擋,竟然硬生生地向外蕩開了寸許!泥漿中蝕透骨髓的陰冷排斥感,對司契的衝擊驟然為之一輕!連他身上那些不斷滲著汙血的傷口、符鏈勒入骨縫處傳來的灼燒刺痛,都在綠光照耀的範圍內似乎短暫地停滯、弱化了一瞬!
這點慘綠幽光微弱得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滅,卻成了淵底無儘陰穢和刺骨煞氣中唯一能錨定司契破碎心魂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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