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在一種詭異的、按部就班的節奏中,一天天滑了過去。
我,姐姐大人,以及那個類人猿,仿佛被卷入了兩條截然不同卻又相互交錯的洪流之中。
我們這邊,是食蜂操祈的“善後劇本”。那份計劃書,冰冷、精準,卻又有效得令人齒冷。上周,我們按照上麵的指示,在“獵犬部隊”抵達前三分鐘,從一個廢棄的研究所裡,將最後一份關於“妹妹們”生理數據的紙質備份,用姐姐大人的電擊徹底燒成了灰燼。三天前,我利用空間移動,帶著姐姐大人繞過了十七道安保係統,潛入了第七學區的數據銀行,由她親自將足以摧毀整棟大樓的、定向的強電磁脈衝,注入了儲存著實驗影像的核心服務器。
每一次行動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卻又總能完美謝幕。我們像兩個最高效的清道夫,一點一點地,抹去那場噩夢曾存在過的痕跡。那些“妹妹們”,在最後之作(LastOrder)的統一調配下,被送往了世界各地的協力機構進行調整。一切,似乎真的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而另一條洪流,則屬於那個所謂的“主角”。
他依舊住在他那狗窩一樣的宿舍裡,也依舊過著被各種不幸所追趕的生活。我們偶爾能從他口中,或從茵蒂克絲那毫無心機的抱怨中,聽到一些匪夷所思的詞彙——“三澤塾”、“天使墜落”、“法之書”、“羅馬正教”……每一個詞的背後,都代表著一場我們完全無法理解、也按照食蜂的警告而敬而遠之的、“魔法”世界的戰爭。
他就像一個巨大的風暴眼,不斷吸引著來自世界另一側的、光怪陸離的災厄。而我們,就像是風暴眼外圍,一片幸運地保持著晴空的海域。
我們,真的在導向“好”結果。
可是,為什麼……沒有一個人,感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喜悅?
每一次“任務”成功後,姐姐大人臉上的表情,就愈發沉重。那不是勝利者的姿態,而是一個……被迫親手埋葬自己罪證的犯人。我們的雙手,正在變得乾淨。但我們的心,卻因為那份“正確”而愈發沉重。
因為,我們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回避著一個名字。
佐藤明美。
食蜂操祈的劇本裡,提到了所有人,唯獨沒有她。仿佛這個人,這個開啟了一切的、最初的吹哨人,已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了。
她沒有蒸發。她被食蜂操祈安置在了第十三學區的一家高級療養院裡。我們去看過她,在又一次“善後”結束之後。
她穿著乾淨的病號服,坐在花園裡,對著一朵太陽花,露出了純淨而無憂無慮的微笑。她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自己是風紀委員,但關於“劇本”,關於“妹妹”,關於我們……她的大腦裡,是一片被清洗得乾乾淨淨的、完美的空白。
她很有禮貌,會對著我和姐姐大人微笑,會問我們是不是新來的義工。
那一刻,姐姐大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那不是“好”結果。那是一個活生生的、會呼吸的墓碑。一座為了我們所有人的“安寧”,而立起來的、名為“佐藤明美”的墓碑。
終於,在又一次完美地完成了“劇本”上的任務,回到了那個類人猿的宿舍後,姐姐大人再也無法忍受了。她沒有理會茵蒂克絲關於晚飯的抱怨,而是徑直拿起了我的終端,再一次,撥通了那個女王的電話。
這一次,她的聲音異常平靜。
“食蜂操祈,我們把事情談談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對姐姐大人這種冷靜的語氣有些意外。“哎呀,這不是禦阪同學嗎?今天的任務也完成得很完美哦,人家是不是該給你發一朵小紅花呢~”
“別說廢話。”姐姐大人打斷了她,“實驗已經終止,數據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你承諾的‘善後’,正在實現。那麼,現在是不是該輪到你了?”
“輪到我?”
“佐藤前輩。”姐姐大人一字一頓,“把她的記憶,還給她。”
食蜂操祈的輕笑聲,戛然而止。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那份沉默,比任何一次冰冷的拒絕,都更加令人不安。
“……禦阪同學,”良久,食蜂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那裡麵沒有了平日的甜美與從容,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呢?”
“該不明白的是你!”姐姐大人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你不能用一個謊言,去掩蓋另一個悲劇!她有權知道真相,有權做出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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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讓她再像上次那樣,被自己腦中的地獄逼瘋一次嗎?”食蜂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你根本不知道我從她那裡,到底繼承了何等可怕的東西!那些動搖學園都市根基的陰謀,那些甚至牽扯到‘魔法側’的、必死的結局!絕對能力者計劃,和那些比起來,不過是兒童畫冊上的一筆!你讓她怎麼承受?!讓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看著你們,走向那寫好了的、無法逆轉的毀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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