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高級療養院，已經成了我們這個脆弱同盟心中，一處不願觸碰的傷疤。
統括理事長辦公室的“請求”，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撬開了這道已經結痂的傷口。前往第十三學區的路上，我和姐姐大人一言不發。車窗外是戰後重建的、欣欣向榮的學園都市，而車內，卻是足以將空氣凍結的、來自過去的徹骨寒意。
出事了。
佐藤前輩出事了。這兩個詞，比第三次世界大戰的警報，更能動搖我們的靈魂。
我們幾乎是衝進了那間熟悉的、灑滿陽光的病房。然而，預想中或混亂、或悲傷的場麵並沒有出現。
房間裡很安靜。
佐藤明美前輩，正靜靜地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打開的書，神情專注。她穿著那身我們再熟悉不過的常盤台製服，仿佛下一秒就要和我一起去執行風紀委員的任務。
她聽到了我們的腳步聲，緩緩地抬起頭。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止了。
那雙眼睛……恢複了。
那不是“人偶”的空洞，也不是被地獄灼燒後的瘋狂。那是我記憶中，屬於風紀委員佐藤明美的、那份敏銳、聰慧、又帶著一絲憂鬱的眼神。她回來了。
“……佐藤前輩？”姐姐大人試探性地、用幾近顫抖的聲音喊道。
佐藤前輩看著我們，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疏離、卻又帶著了然的微笑。
“你們來了，禦阪同學，白井同學。”她的聲音很平靜，“或者，我應該說……你們‘也’在這裡。”
她的用詞很奇怪。什麼叫“也”在這裡？
“你……你想起來了？”我急切地問。
“是的，我想起來了。”她點了點頭，合上了書，“我想起了‘劇本’，想起了‘妹妹們’，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太好了！這個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巨大的喜悅幾乎要將我淹沒。
然而，她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下。
“隻不過，”她看著姐姐大人，眼神裡帶著一種研究陌生事物般的審視，“在我‘認知’的時間裡，我最後一次清醒的記憶，是我剛剛下定決心，準備去把‘絕對能力者計劃’的真相，告訴那個還在為自己的克隆體而苦惱的、常盤台的電擊公主。而我的下一秒，就是現在，在這裡，看到你們。”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我明白了。
她恢複了記憶，但她的情感和認知，卻停留在了故事最開始的地方。在她的“時間”裡，她和我們，還沒有並肩作戰過，沒有經曆過那場戰爭，沒有建立起那份足以托付生死的、血與火的羈絆。
眼前的我們，對於她來說，隻是她“劇本”裡，兩個來自未來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能感覺到，我的腦子裡，多出了很多‘數據’。”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平靜得可怕，“我知道我們一起經曆了什麼。我知道一方通行成了理事長，我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我甚至知道，我曾經崩潰過，而食蜂同學，替我背負了那份詛咒。”
“我‘知道’這一切，就像在讀一份報告。但我沒有‘感覺’。我感覺不到那份痛苦，也感覺不到……那份喜悅。”
她坦白得如此殘忍，讓我們所有準備好的安慰和喜悅，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你為什麼……”姐姐大人艱難地問，“為什麼會突然醒來？”
佐藤前輩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沉痛。
“因為，那份詛咒，又回來了。或者說，新的詛咒，已經強大到連食蜂同學也無法再獨自屏蔽的地步。”她站起身，走到我們麵前，那雙清明的眼睛裡，倒映出我們蒼白的臉。
“‘絕對能力者計劃’，‘第三次世界大戰’……那些都隻是序章。真正的‘故事’，現在才要開始。”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我們聞所未聞，卻又仿佛注定要背負的詞彙。
“‘創約’（GenesisTesta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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