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條當麻】
空氣中浮動著某種躁動不安的、如同汽水開瓶前夕的期待感。低音炮的沉悶共振透過地板，一下下地敲擊著我的胸腔。五光十色的射燈在昏暗的Livehouse裡漫無目的地遊弋，將一張張興奮的臉龐短暫照亮，又迅速隱入黑暗。
而我，上條當麻，正坐在這片狂熱海洋的最前排。
這種感覺太過詭異，以至於我好幾次都忍不住想掐一下自己的大腿。就在一小時前，我還是那個連電車都趕不上的、丟了重要門票的、全世界最不幸的倒黴蛋。而現在，我卻被那個本應在舞台上遙不可及的奇跡本人——鳴護艾麗莎——親自領到了這個VIP位置上。
難道說，我的不幸……真的開始轉向了嗎？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我身旁那個空著的座位無情地擊碎了。
佐藤明美還沒來。
在被艾麗莎拉進這裡之後，我趁她去後台準備的間隙，給那個無法接通的號碼發了條短信，內容簡單到近乎笨拙：地址，時間，還有一句語無倫次的“如果你有空”。
我甚至沒指望她能看到。那更像是一種……自我安慰。一種試圖證明自己並非孤身一人被卷入這場“好運”的徒勞之舉。
艾麗莎在進後台前還特意拜托工作人員關照我，說我有個朋友可能會晚點到。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圍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我的心卻一點點地往下沉。就在我準備起身，告訴那個工作人員不用再等，不必為了我一個人的“朋友”而耽誤整場演出的時候——
人群的邊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身影帶著滿身歉意，從擁擠的過道中擠了過來。她微微弓著身子，不斷地對被她碰到的人說著“抱歉”，動作顯得有些狼狽。
是佐藤明美。
她氣喘籲籲地站在我麵前，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她先是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那眼神中有一閃而過的、混雜著懷念與確認的複雜情緒，隨即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份緊繃感瞬間鬆弛下來，化作一種有些無奈的、了然的笑意。
仿佛在說：“我就知道，你這家夥，肯定又會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一頭紮進事件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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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來晚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奔跑後的沙啞，“謝謝你，當麻。”
說完，她便極為自然地在我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也就在她坐下的那一刻，我才注意到，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宿舍裡那件萬年不變的T恤和短褲，而是一件樣式很樸素的襯衫和一條短裙。很簡單，很乾淨，卻和我記憶中那個不修邊幅、仿佛對外界一切都毫不在意的佐藤明美，截然不同。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麵：她收到了我那條或許她根本不屑一顧的短信，然後，她拋下了手頭所有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換上衣服，在學園都市的夜色中，朝著這個她可能從未聽說過的地方，一路狂奔而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緒，在我心中悄然發酵。這和過去那些天，我們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的感覺完全不同。那是一種……被鄭重回應的、奇異的悸動。
我聞到了她身上……汗水的氣息，還有一點點……青草的香味？
這和我之前在宿舍裡，在陽台上，甚至在廚房裡所感受到的“佐藤明美”完全不同。那些時候，她是一個闖入者，一個謎團，一個捉摸不定的同居人。
而現在，這個為了回應我的邀請，氣喘籲籲、帶著一身狼狽坐在我身邊的，又是誰？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注視，側過頭，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皮筋，將那些有些礙事的頭發潦草地紮成一個馬尾，露出了光潔的脖頸。這個動作隨意而又利落，帶著一種奇異的魅力。
“怎麼了？”她問，歪了歪頭，“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沒有！”我猛地回過神，慌忙擺手，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她看著我窘迫的樣子，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她忽然湊了過來，手臂毫無預兆地抱住了我的胳膊，整個身體都靠了上來。那柔軟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讓我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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