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桑給他做新婦,生了她與蘇禮,允跟父姓。
蘇玉才明白為何每次去馬廄找趙隸,趙叢時,石夯的眼裡全是恨意,他恨趙桑,連帶著恨他們兄妹。
蘇玉問起父母的死因。蘇禮沉默半晌:
“那年冬來得早,阿父先染風寒,咳嗽不已。阿母夜裡守著他,也倒了。”
他頓了頓:
“府裡給奴發藥,一劑藥能抵三日口糧——縱是技奴也換不起。”
蘇玉這才懂,為何總見蘇禮餓肚子。那些省下的吃食,都被他換成藥草,用破布裹好,藏在柴草垛最裡頭。
“備著這些,得躲著監奴,發現要被剁手。”
他聲音發顫,眼裡晃著怯意。
“府裡的奴病,都是往牆根、山腳薅野草,連土帶根煮成綠水灌。能否治好,全看天意。”
蘇玉心裡悶堵。占了這身子,卻連原主父母的模樣都記不得
——阿父染布時是否總眯著眼?
阿母的頭發是否和自己一樣毛躁躁的,連他們離世,怎麼被抬走的,都想不起來。
她低聲罵了句‘該死’,眼眶忽熱,見蘇禮的眉眼,似像看到此身的父。
她在水中倒影看過自身模樣,比旁的奴長的美些,可蘇禮卻語氣沉沉的說:
“把自身弄臟些
——你若不常汙麵敝衣,主君眼目掃到,或哪個貴人來府中求索,你當是福?”
這話她嚇得連日不敢洗涮,每日都烏頭垢麵,結果被織室嗇夫罵:
“你怎的這般肮臟?織帛沾了灰要拆了重織,誤了秦家令的役事,笞二十!”
蘇玉委屈轉身去馬廄找趙隸,趙隸正蹲著刷馬,抬頭瞧見她,悶聲道:
“沒人喜歡臟兮兮的,起碼去井邊洗洗。不然挨你邊一股味,比我扛的馬糞還衝。”
“還不是蘇禮讓我弄臟的!”
蘇玉委屈回嘴,去病則靠在馬廄的木柱上,轉著馬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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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兮兮的,以後別挨我玩。”
蘇玉紅著眼沒說話,他還在氣自己,氣性真大。遇見趙叢走來,被他笑罵:
“蠢丫頭!喊你,是讓你私下藏拙,不是讓你糟踐役事!”
他扯過蘇玉的袖口,給她理了下:
“做活時把袖口、衣襟撣淨,手臉擦淨
——別讓灰沾到織帛上,這是規矩,去奴舍就抹灰,越臟越妥帖,男奴不會多瞧你,女奴亦不會嫌你礙眼,若去正屋,或遇主君飲宴,避開,別湊前。”
後麵蘇玉就學乖了,卻漸漸發現,府裡的奴,根本沒有互相幫助這一說,自己有困難,旁人要麼裝沒瞧見,要麼躲開。
她尋空閒問蘇禮,他慢悠悠道:
“怕惹麻煩罷了,幫你,誤他役事,或被監奴瞧見說湊堆生事,他亦要挨罰,誰願為不相乾的人擔責?”
“可都是奴,今日他幫我,日後他有難處我再拉一把,不也能少吃些苦?”
蘇禮冷笑:
“無論在哪,隻有親人最可靠,若無親,便去巴結能幫襯你之人,讓旁人覺你非麻煩,你才能活下去,單打獨鬥?”
他頓了頓,聲音沉悶:
“那你隻會成旁人謀算的靶子——重活給你,過錯算你頭上,到時哭都沒處哭。”
蘇玉沒想到這府裡的人情牽扯,和現代雖有不同,卻也一樣現實,又問:
“那那些貴族,也需這般人情往來?是不是也抱團?”
“抱團?”
“我說錯了。”她忙改口
“就是他等會否互相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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