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了?誰跟你說‘妾’就非得侍奉主君、生主君的孩子?”
蘇玉被他訓得縮肩,軟下來小聲找補:
“兄長莫惱,這不...病還未好全,我先前在織室聽張媼說,妾都是伺候主君的,哪知還有別的說法…”
蘇禮瞪她一眼,緩緩開口道:
“府裡的妾分兩種
——一種是‘侍妾’,要侍奉主君,生孩便能升份例,主君也會賞身份;可衛媼是‘旁妾’,是早年主君沒娶公主時,托人帶進府的遠親,就圖個安穩住處,府裡的低妾多的是,衛媼沒給主君生過孩子,主君憑啥厚賞她?”
他頓了頓,聲壓得更低:
“衛夫人是衛媼嫁進府之前,跟別的男子生的,跟主君半點兒關係沒有!你再敢說‘衛夫人是主君的女兒’,被家令聽見,咱兄妹倆都得被發賣!”
蘇玉後背一涼,才明白原來還有這層原由,趕緊點頭:
“我再也不說了!可我還是糊塗
——衛媼是旁妾,去病是良家子,彼等都不是奴,離府隻等主君點頭。
可咱是奴,若以後要出府跟著去病,隻能脫籍,但你之前說男子能憑軍功脫籍,若你往後真能立軍功,能否也幫我脫籍?”
蘇禮緩口氣,開口道:
“軍功脫籍,多是功止其身。律條裡沒有憑自身軍功為家人脫籍的先例,你往後要脫籍,我還得另尋門路。”
蘇玉沉思
——軍功這條路行不通,那還有啥辦法?
“那咱存錢贖身脫籍,成不?”
蘇禮扯了扯嘴角,冷聲道:
“存錢?你知買個奴要幾何?前年府裡買過一技奴,市價萬錢
——夠尋常平民吃三五年的!你織出的布匹,織物,都記在侯府簿冊上,掙的錢,都是主君的,你攢到死,也攢不下贖身的錢。”
蘇玉氣嘟嘟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成,那隻能等阿壽出府嗎?
我瞧衛夫人既得天子寵愛,天子為何不能把衛家人全帶出去?”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前月先侯方下葬,衛媼按規矩得守滿喪期方能離府。且天子權利再大,也管不得侯府私屬,衛家沾親帶故者,未得侯府點頭,誰亦帶不走。”
他又往外瞧了眼,壓低聲音:
“如今衛家就衛兄一人在外拚,此刻接彼等出府,還得私下買宅子安置,陳皇後若安個‘外戚私建宅第,圖謀不軌’之名惹怒天子,壞了衛家根基,衛夫人沒那麼蠢。”
蘇玉沉思
——軍功不行,存錢不行,天子也不行,還有。總不能這條路也堵死吧?
她眨了眨眼:
“那...等衛將軍軍功再大些,陳皇後還能攔著?”
“衛將軍?衛兄如今是大中大夫。”
蘇玉知禍從口出,忙改口:
“我腦子糊塗,記錯了。”
蘇禮緩語勸蘇玉:
“衛家如今根淺,我等為今之計隻能等,等衛夫人得天子的寵愛多些,或衛兄的位置坐穩,攀著阿壽舊情等機遇。”
蘇玉堵心,所有路都不能直走,隻有等。可這漫長歲月,得等多久?
她歎氣,瞧著同歲的蘇禮竟懂這些醃臢規矩,忍不住追問:
“這些事,你到底是怎知的?”
蘇禮慢悠悠道:
“抄書時瞧得多了,也有先父生前說的
——我倆剛出世時,衛長君沒了,先父去衛家幫襯喪事時,撞見公孫君跟衛媼言及,救衛兄之事。
後來先父總念叨安穩要緊,我記到如今。”
他聲音壓低,語氣沉緩:
“宮裡的事豈是三言兩語能理清的?
前有衛兄被綁,後有衛長君做侍中,一年便沒了。宮裡隻說‘暴病’,可他是侍中,身旁常有侍醫;便是侍醫一時不在側,長君兄病前必有征兆,斷不會等暴病才尋醫
——衛夫人素來謹慎,若他有半分不適,定讓親兄回侯府調養,豈會容他帶病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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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住,後續道:
“我到如今都未見過長君兄,卻也知曉侯府規矩:
連秦家令每日都有藥奴把脈問診,宮裡規製遠勝侯府,怎會反倒疏漏至此?
這水,深不可測。”
蘇玉聽著這些事,隻覺得心口悶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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