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人拱手應諾,轉身去備藥。
趙隸已牽馬候在府門,又與仆役裝好木材,一行人往衛府去。
途中雨絲漸細。
蘇玉垂眸撫著藥囊,眉峰微蹙
——昔年在平陽侯府為奴時,曾見過衛媼,待人溫和,未想離府不足十年,竟已殯天。
如今她已親曆兩位曆史人物離世,往後還需麵對幾何?
忽念及霍去病,她指尖微絞衣袂,此前想離府的念頭又生猶豫:
若真走了,便再也見不到他了。
蘇禮攜蘇玉及家仆至衛府,趙叢即持方士卜日木牘遞之。
他覽牘見遷葬在衛媼下葬後十日,遂囑叢趙叢引蘇玉等人協理雜事,自往客舍與衛家令議喪儀。
蘇玉入藥庫,見仆役或碾藥或汲水,雖處喪儀偶有笑語,蓋因衛媼享壽而終,屬喜喪。
她熬提神湯藥送時,見去病跪坐靈前,遇吊唁者便躬身回禮,心有不忍卻無從勸慰。
此數日。
衛府靈棚既成,吊唁者接踵。
蘇禮以霍府長史身份,不主衛府事:
二千石以上官員,必與衛家令出迎階下、躬身送離
——低階小吏則由衛府門仆引送。
趙叢掌吊唁登記與喪儀物資,趙隸送官員歸府。
蘇玉自庖廚送藥,偶見李廣父子
——李廣年高而身姿挺拔,李敢更高且英氣勃發,二人獻賻儀歸。
又見李息至送禮,衛青一一還禮。
後見公孫賀攜衛孺、子敬聲來
——敬聲年約二十,著素布深衣隨父母向靈榻行頓首禮,舉止恭謹。
蘇玉聞平陽公主至,因忙未得見,李姮玉告之:
“喪儀忌金玉,衣必粗麻,色取素白或淺灰,無著黑者。”
她不解此俗。
俄而霍光至,行頓首禮後為蘇禮引回;
又見文官吊唁皆匆匆離去,武官多留片刻。
蘇玉問蘇禮:
“何以文官吊唁即去,武官多留?”
蘇禮答:
“文官素輕武將,謂其粗疏無文;且衛霍為外戚,非皇親,彼等自不屑久留。”
蘇玉默然:
漢武帝對外戚之忌,果然非無因由,縱有才,若犯皇權,終難自保。
次日。
聞院外執金吾護駕聲起
——衛皇後至矣。
蘇玉忙棄藥囊,隨眾跪伏階下。
見衛子夫衣素白深衣,卸去珠玉,由女禦長攙扶前行;
身側太子劉據年方九歲,亦著素布褂衣,小手雖攥著母袖,卻脊背挺直,眼神清亮無怯。
隨母過階時,遇衛氏族人躬身行禮,他亦依禮頷首回敬,儀態已有東宮貴氣。
衛子夫至靈榻前,垂淚行稽首禮,三叩畢,輕聲道:
“母一生辛勞,今得安息矣。”
祭拜畢。
衛子夫轉向衛青與霍去病:
“我留兩日,助理內務,宮中尚需回稟,不可久待。”
身側劉據往前半步,對著衛青、霍去病躬身行了一禮。
衛青忙側身受禮,旋即應道:
“皇後安心歇息,內務有我等料理。”
說罷引衛子夫與劉據往偏院歇息,遣婆子守院外,免人驚擾。
蘇玉歸庖廚,聞衛府家仆語道:
“衛皇後湯藥,需謹細調製,不可有失。”
她邊熬藥,邊望外院往來官員,忽憶史載
——去病曾射殺李敢,李廣自刎於漠北;
公孫賀與衛孺後遭巫蠱之禍,連帶著敬聲也因貪腐引案,一家儘滅。
衛皇後與太子據起兵敗亡,皆自儘
——那些眼前鮮活之人,終難逃命數。
蘇玉垂首落淚,淚珠滴入藥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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