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因三兩句便亂了神。君這番‘坦誠’,若讓將軍瞧出些別的意思,反倒不美。”
“某隻是讓她知,人心易變。女子若沒點自保的心思,怕難在軍營立足?我乃一番好意。”
攣鞮臉上帶笑,眼底卻無暖意。
蘇禮見他皮笑肉不笑,緩緩道:
“人活一世,走什麼路,守什麼心,各有各的定數。攣斥候能在漢軍營裡站穩腳,靠的想來不是‘好意’二字。”
攣鞮似被戳中要害,反倒朗笑:
“未必。有時,實在的小人,比清高的君子活得更久。等日後蘇掾需用人時便知
——棋下步,該歸其位,哪怕是顆棄子,也能派上用場,便懂某的意思。”
蘇禮盯著他片刻,喉間滾動,沉聲道:
“攣斥候,你我皆非清水裡的魚,用人謀事,無非為利。但你莫要低估‘情分’二字
——不然,魚翻了塘,誰也吃不著。”
攣鞮收了笑:
“蘇掾是聰明人。用人者當牢記,互相製衡,比一味合作更穩妥。”
說罷,他轉身便走。
蘇禮立在原地,目光銳利如刀,盯著他的背影
——攣鞮此番來,話裡藏話,他旋身回帳,心底翻湧。
霍去病欲查蘇玉究竟識得多少匈奴草藥,遂令雷豹取來十餘株草藥,擲於帳內地上,沉聲道:
“辨!某倒要看看,趙破奴與攣鞮此數日教你,你學得如何。”
蘇玉忙蹲身,捏起一株根須暗紅、葉片細長的草藥,低首回道:
“此株乃烏頭,有劇毒。”
去病聞言,臉色一沉,眉峰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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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教你的?”
蘇玉見他神色冷厲,忙垂首,低聲道:
“乃趙司馬告知。”
“錯!”
去病猛地斥道,聲帶怒意
“此是毒芹!看好了
——根須暗紅,葉片細長,莖稈還帶紫斑!去歲上郡有牧民誤將其喂牛羊,整群牲口當場蹬腿!是你愚鈍認不清,還是他教錯了?連毒芹與烏頭都辨不分明!”
蘇玉見他麵色鐵青,斂聲不敢言語。
去病氣極,伸手解下腰間皮鞭,鞭梢一挑,勾住另一株草藥,冷聲道:
“先把趙破奴教你的儘數說來!這株又是何物?有何用處?”
蘇玉捏起那株葉片闊大、邊緣帶鋸齒、根須泛紅的草藥,掐斷莖稈見無白漿滲出,聲音發顫:
“這…這是紅根草。”
去病怒而攥拳,聲線沉厲:
“此乃烏頭!斷口無白漿便敢亂認?你是想拿毒草給傷兵敷,害人性命?繼續辨!”
她強又拿起一株葉片光滑、根須泛紅的草,掐斷莖稈見斷口滲黑褐汁液,隻能搖頭:
“某不認得…隻覺似昨日趙司馬說的紅根草。”
“紅根草?”
去病幾步上前,劈手奪過她手中草藥,猛擲在地,對雷豹道:
“去!把趙破奴給老子喚來!”
雷豹見將軍動怒,不敢耽擱,疾步出帳。
去病轉頭看蘇玉,見她垂首站著,指節還猛戳拇指,厲聲斥道:
“不準戳!”
片刻後趙破奴入帳,隻抿嘴立著不言語。去病盯著他:
“你教她的,都是些什麼?”
趙破奴抿了抿唇,低聲道:
“將軍,某早言不解藥草,僅識得二三,是將軍偏令某教…末司無措,隻能胡亂編了。”
蘇玉怔在原地
——原來他先前教的全是錯的!
前幾日記的草藥特征全混在一處,如今連真假都辨不清了。
她抬頭時,正撞見去病看過來,那眼神裡的厲色竟淡了些。
去病轉對趙破奴,語氣更沉:
“她把毒芹認成烏頭,把烏頭認成紅根草!你等倒好,是想拿活人試藥換功勞?”
二人都低頭未語。
去病沉聲道:
“蘇玉,罰你抄《匈奴草藥圖》五十遍!趙破奴,去馬廄鏟糞一月,即刻便去!”
說罷轉身而去。
蘇玉瞥見趙破奴朝她無奈看了一眼,撓了撓頭,也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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