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市的初春帶著料峭寒意，街麵殘留著昨夜薄雪的痕跡，寒風卷著枯葉掠過天璽中心的玻璃幕牆，折射出冷冽的光。新元分公司辦公區內，中央空調的暖氣驅散了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那層微妙的和煦——自林宇的正式任命下達後，這種自上而下的“善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林宇指尖劃過榮城鋼管廠的項目資料，眼角餘光能瞥見辦公區裡此起彼伏的笑臉。曾經對他視而不見的平級同事，如今會特意繞到他工位旁，遞上一杯熱咖啡；資曆深厚的前輩路過時，也會駐足寒暄，語氣裡滿是“林總年輕有為”的恭維。有人小心翼翼打聽赴任榮城的時間，有人半開玩笑地求“以後多提攜”，唯有唐玖和李保國依舊我行我素，偶爾投來的陰鬱目光，反倒成了這片和諧中的唯一異類。
林宇合上文件，指尖在桌沿輕輕敲擊。他太清楚這笑容背後的分量——一半是衝著“榮城百億項目負責人”、“鯤鵬文旅總經理”的職位，另一半是忌憚他背後的霍思政。他起身接水時，臉上始終掛著溫和卻疏離的微笑，頷首回應的幅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傲慢疏離，也未因這些突如其來的熱絡而失了分寸。白致遠曾告誡過他，高位者最忌得意忘形，此刻的追捧如泡沫，唯有實打實的業績才能站穩腳跟。
上午十點十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打破了辦公區的秩序。那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鞋跟敲擊地麵的節奏失了往日的優雅，由遠及近撞入林宇的耳膜。他抬頭時，正撞見江心怡踉蹌著撲過來，平日裡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發散亂了幾縷，貼在煞白的臉頰上。她的嘴唇毫無血色，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驚恐，像是迷途的幼獸，冰涼的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肉裡。
“林宇，怎麼辦……怎麼辦啊……”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哭腔混著急促的呼吸，幾乎無法完整說出一句話。
林宇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反手握住她的手。那指尖的寒意順著掌心蔓延上來，讓他瞬間意識到事情絕不簡單。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杯，聲音放得極低：“別急，心怡，慢慢說。是公寓出問題了？還是你身體不舒服？”他第一反應是他們的公寓出了意外，或是她身體不舒服。
江心怡用力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林宇的手背上，冰涼一片：“不是公寓……是家裡……聽湖莊園那邊，出事了！”
聽湖莊園四個字如重錘敲在林宇心上。他太清楚江家的根基有多深，能讓江心怡如此失態的，絕非尋常家事。他不再多問，拉著她的手快步走向辦公區角落的空閒會客室，反手帶上門，隔絕了外麵好奇的窺探目光。會客室的百葉窗半掩著，透過縫隙能看到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卻擋不住室內驟然凝重的空氣。
“到底發生什麼了？是方姨給你打電話了？”林宇扶著江心怡坐在沙發上，自己蹲在她麵前，仰頭看著她，雙手輕輕覆在她的膝蓋上，給予她最直接的支撐。他記得江心怡在江家唯一親近的人，便是看著她長大的管家方姨。
江心怡點點頭，深吸了好幾口氣，胸口依舊劇烈起伏。她從包裡摸出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與方姨的通話記錄，指尖劃過屏幕時仍在顫抖：“方姨偷偷打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說……說家裡鬨翻天了……”
時間倒回今早八點，聽湖莊園。
林若安拖著疲憊的身軀從雲頂酒店返回，眼底帶著因為睡眠不足產生的紅血絲。她剛推開雕花木門，便被客廳裡壓抑的氣氛驚得清醒了大半——今天江天保竟沒去公司，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坐在主位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偌大的客廳裡，水晶吊燈的光芒都顯得黯淡，紅木家具泛著冷硬的光澤，空氣裡彌漫著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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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江天保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她，沒有給她任何寒暄的餘地。
林若安強裝鎮定，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她心裡清楚，昨夜的行蹤或許已經暴露，但仍存著一絲僥幸，臉上擠出慣常的溫婉笑容：“天保，今天怎麼沒去公司？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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