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美食城，初春微寒的風吹在臉上，讓林宇因震驚和後怕而有些發燙的臉頰稍微冷卻下來。但心底那股寒意，卻久久不散。
他沿著蒙山北路往回走，腳步不自覺地加快，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景、行人、車輛，實則帶著一種下意識的警覺。每一個與他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路邊停靠的車輛，甚至是商鋪櫥窗的反光，此刻在他眼中都似乎蒙上了一層可疑的色彩。
“現在是敵明我暗……”林宇心裡反複咀嚼著這個令人窒息的現狀，“不對，甚至說不上‘敵明’。羅刹會裡德川光秀算是浮出水麵了，但他在暗處的同夥、他們滲透的渠道、具體的手段，我一無所知。”
“他們就像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臭蟲，有無數次可以失敗、可以試探的機會。他們可以在這裡堵我失敗，明天換個法子再來。他們可以收買一個線人失敗，再去收買另一個。”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攫住了他，“而我呢？隻要有一次不小心，一次判斷失誤，一次疏忽大意……掉進他們精心布置的陷阱裡，等待我的會是什麼？綁架？‘意外’？還是更陰損的、足以毀掉我一切名譽的詆毀？”
他不敢細想，但冰冷的現實逼迫他必須去思考最壞的可能。
更讓他感到憤懣和孤立無援的是，他發現似乎沒有一方是真正可靠的後盾。
紅魚資本在這整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如果說羅刹會的滲透和針對僅僅是因為他個人的原因，未免太過牽強。他們對他這個“折中選出”的總經理如此“關照”，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利益衝突，很可能與“青山計劃”或者榮城整體的布局有關。紅魚資本也絕非善類。
而昆侖集團，自己名義上的“娘家”，內部竟然也可能被羅刹會撬開了縫隙！新元分公司那邊泄露他行程的，無論是無意間被套取信息，還是有人被收買，都意味著昆侖並非鐵板一塊。他還能相信誰？總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們，會在乎他一個棋子般的合資公司總經理的死活和安全嗎？恐怕他們更在意的是項目能否順利推進，資金回收周期是多久，投資回報率是多少等利益是否得到保障。
“這他媽的叫什麼事……”林宇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一種被夾在多方勢力之間、孤立無援的憋悶感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一邊是境外情報組織的陰險算計，一邊是合作方可能包藏的禍心，另一邊則是己方陣營可能存在的漏洞和冷漠。
他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想將胸中的鬱結儘數排出。天空依舊陰沉，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地壓在城市上空，也壓在他的心頭。鏡片後的眼神裡，掠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重、疲憊，甚至是一點滄桑與無奈。這半年來經曆的生死危機、職場傾軋、情感波折，比許多人一輩子經曆的都要密集和驚險。
但他很快甩了甩頭，努力將腦海中那些消極的、令人沮喪的雜念驅逐出去。
“不能亂，林宇。”他低聲告誡自己，“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生活還要繼續，工作還要開展。首先要保證自己能在這座城市安全地活下去，站穩腳跟。否則，一切雄心壯誌、未來規劃，全都是扯淡。”
活下去，是當前最低限度，也是最高優先級的目標。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現實——采購生活物資。
走進西門附近那家大型連鎖超市，裡麵空曠得有些冷清。明亮但略顯慘白的燈光下，貨架整齊排列，商品琳琅滿目，但顧客卻稀稀拉拉，屈指可數。收銀台處，幾個穿著統一工服的收銀員神情麻木地站著，偶爾有顧客結賬才機械地操作幾下。超市深處，甚至有一片區域直接關了燈，用圍欄擋著，顯然已經撤櫃，透著一股蕭索的氣息。
林宇推著一輛購物車，慢慢走在寬敞的通道裡，車輪與光滑地麵的摩擦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看著眼前的景象，他搖了搖頭。網絡電商的便捷、社區團購的滲透、外賣平台的即時送達，對傳統大型實體商超的衝擊是毀滅性的。眼前這家超市，雖然靠著小區人氣暫時維持，但是如果不創新不破局關門大吉恐怕也隻是時間問題。這是一個時代變遷的縮影，與他此刻麵臨的困境莫名地有些相似——舊有的秩序和防護正在被新的、更無形和強大的力量侵蝕、瓦解。
幸好，陳悅的周到安排讓他免去了采購沉重生活必需品的麻煩。米麵油鹽、洗漱用品，住所裡都已備齊。這無形中又減輕了他不少負擔。考慮到自己手臂和腿腳還未完全康複，不能提重物，他決定隻買一些新鮮的食材和少量急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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