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汽車剛駛離輕工局大院，張主任就攥著圖紙，跟著替身往大院深處的獨棟小樓跑。樓外繞著半圈爬滿爬山虎的圍牆，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便服的守衛，見張主任過來，隻點頭示意，連句話都沒問——這是七爺在本地最隱蔽的落腳點，除了核心代理人，沒人知道這裡藏著真正的“齊萬山”。
書房裡沒開燈，隻點著一盞青釉燭台，燭火映著牆上一幅裝裱考究的書法，落款是京城某已故書法大家的名字。八仙桌後坐著個中年男人，穿件月白色真絲汗衫，頭發烏黑，隻是鬢角藏著幾縷銀絲，左手無名指的素銀戒指比替身的重了三倍，內側刻著的“七”字紋路深且光滑，是常年摩挲的痕跡。他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指尖還在摩挲著一枚老紫檀木鎮紙——那是京城貴胄家才有的老物件，鎮紙側麵刻著極小的“景園”二字，正是京城某位大人物的私宅名號。
“東西帶來了？”男人聲音比屏風後那次更沉，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慵懶，卻在抬眼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張主任連忙將圖紙遞過去，腰彎得更低：“七爺，按您的吩咐，讓老李扮成您的樣子去接的，陳默沒起疑，親手交了圖紙。”被稱作老李的替身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喘——他直到剛才才知道，自己扮的是這麼一位連張主任都要畢恭畢敬的人物。
男人——也就是真正的七爺齊萬山，緩緩展開圖紙，燭火映在他臉上，能看到左眉角一道淺疤，那是早年在京城玩鷹時被抓傷的。他指尖劃過圖紙上的榫卯結構，指腹帶著常年盤玩木料的厚繭，動作熟稔得不像個久居幕後的人——早年他遊手好閒時，最癡迷的就是木工，隻是後來闖了禍，連這點愛好都隻能藏在暗處。
“37度斜切回紋鎖，老棗木烘十日……”齊萬山低聲念著，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陳默這小子，倒也不算藏私。”張主任連忙附和：“畢竟是您許了省級示範基地，他不敢耍花樣。”齊萬山卻沒接話，指尖停在那道多餘的“加固暗銷”上，眉頭微蹙——早年他跟著京城老木匠學過，回紋鎖本就靠榫卯自固，加暗銷純屬畫蛇添足。可再看尺寸標注，用的是魯班營造尺換算，數據精準得挑不出錯，他又覺得是自己久不碰木工，忘了其中門道。
“當年我要是沒把爹的紫檀木大料偷去賭，也不至於被送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藏著。”齊萬山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張主任不敢接話——他隻知道七爺是京城大人物的老幺，因“錯事”被雪藏二十年，卻不知具體是何事，隻敢在他偶爾流露時聽著。“這‘雙鎖乾坤榫’要是能做成，送到京城當賀禮，說不定我就能回去了。”齊萬山摩挲著圖紙，眼裡閃著熱切，“到時候誰還敢說我齊老七是扶不起的阿鬥？”
他早年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紈絝，用度堪比王侯，一頓飯能吃垮尋常人家半年的生計。二十年前，他偷了父親收藏的明末紫檀木大料，想賭錢翻本，結果輸得精光，還連累父親被政敵抓住把柄。老爺子震怒之下，把他“雪藏”到地方，對外隻說他“潛心技藝”，實則是斷了他所有京城的聯係，隻給了個虛職讓他混日子。這些年他靠走私技藝資源、操控基層木料買賣斂財，一是為了維持早年的用度，二是想找個機會做出“驚天動地”的事，好重回京城。
“讓木工房的人連夜仿製，三天後我要看到成品。”齊萬山將圖紙拍在桌上，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威嚴，“另外，去查查陳默的底細，我總覺得這小子不簡單——上次老李說他問起‘榫卯相契’，倒像個懂行的老手，不像個鄉下木工。”張主任連忙應下：“我這就去安排，對了，省紀委最近在查早年的木料走私案，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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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就查，當年的賬都推給底下人了，還能查到我頭上？”齊萬山打斷他，語氣不屑，“倒是陳默，盯緊點，別讓他跟蘇景堂走太近——那老頭當年就不待見我，要是知道我要拿他的手藝翻身，肯定會搗亂。”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等成品做出來，我親自去趟紅星大隊，看看這陳默到底是真聽話，還是裝聽話。”
張主任和老李退出去時，書房的燭火還亮著。齊萬山拿起那枚紫檀木鎮紙，想起京城老宅的雕梁畫棟，指節攥得發白。他不知道，自己手裡的圖紙不過是陳默布下的陷阱，更不知道，陳默胸前的吊墜裡，早已錄下了替身的供詞；他更沒料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翻身機會”，會變成把他徹底釘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與此同時，剛回到紅星大隊的陳默，正和顧婉秋對著張主任的檔案分析。“京城背景，被雪藏二十年，靠走私技藝資源斂財……”顧婉秋看著檔案上的記錄，倒吸一口涼氣，“他要‘雙鎖乾坤榫’，根本不是為了非遺，是想靠這手藝回京城！”陳默激活“木語”技能，摸著從林場帶回來的老棗木樣本，上麵的走私烙印清晰地指向齊萬山早年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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