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的車拉走齊建業時,天剛擦黑,臨時工坊的燈卻亮得刺眼。紫檀木版被送去做筆跡鑒定,陳默手裡攥著那枚“建”字木楔,反複摩挲著父親的刻痕——刻痕邊緣的包漿溫潤,是幾十年握在掌心盤出的溫度,與昨夜邪性值飆升時掌心的刺痛形成鮮明對比。
“齊建業招了,走私網絡全供出來了,連十年前景記商行的舊案都翻了。”齊修遠推門進來,手裡的案卷還帶著油墨味,“黎小曼也全認了,郭叔的仇算報了。”他見陳默盯著木楔發呆,湊近才發現他眼底的茫然。
陳默沒應聲,指尖無意識劃過工作台的木紋。昨夜對峙齊建業時,他擲出“定身卯”的瞬間,腦海裡曾閃過係統的提示音【邪性值降至40,觸發被動技能“匠心護持”:榫卯精準度+15%】,可他至今想不通——當他握著鑿子想做“倒刺榫”傷人時,邪性值飆升至65;當他用非傷人的“定身卯”製敵時,邪性值反而下降,這“邪”到底以什麼為標尺?
【叮!檢測到宿主核心困惑:正邪界定。係統提示:邪性值為宿主情緒波動與行為傾向的量化指標,非善惡的絕對標尺。】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在腦海響起,陳默猛地抬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工坊問道:“什麼是正?什麼是邪?我為郭叔報仇想傷人是邪,那齊建業走私害命就是正?”
【係統無法定義絕對正邪,僅記錄行為反饋。例:宿主欲用榫卯傷人時,觸發“傷害傾向”標簽,邪性值上升;宿主用榫卯製敵而非傷敵時,觸發“正義護持”標簽,邪性值下降。】係統的回應依舊機械,卻像根針戳中了陳默的迷茫——若邪性值隻看“是否傷人”,那麵對惡人時,堅守不傷人的“正”,是不是反而成了對善人的辜負?
“你在跟誰說話?”顧婉秋端著兩碗小米粥進來,見陳默對著空氣發問,放下粥碗走到他身邊,“從醫院回來你就魂不守舍的,是還在想昨夜的事?”她順著陳默的目光看向工作台,上麵擺著半塊沒做完的榫卯構件,一邊是規整的“順紋榫”,一邊是帶著倒刺的“逆紋榫”,顯然是他剛才走神時鑿的。
陳默拿起那半塊構件:“你看這兩個榫,順紋的符合規矩,是‘正’;逆紋的帶倒刺,是‘邪’。可要是用順紋榫鎖不住惡人,用逆紋榫能救好人,那逆紋的就一定是惡嗎?”他指著倒刺的尖端,“就像我當時想做‘倒刺榫’釘穿齊建業的手,是為了逼他說實話,不是無端作惡,可係統說那是邪性。”
顧婉秋沒直接回答,拿起刻刀在構件上輕輕修了兩刀——她把倒刺的尖端磨圓,變成了一道弧形的卡榫:“你看,這樣既保留了卡緊的功能,又不會傷人。榫卯沒有絕對的順逆,就像人心沒有絕對的正邪。”她拿起父親的木版複印件,指著“守藝守心不守仇”的批注,“你爹做了一輩子木工,從不用手藝傷人,不是因為軟弱,是因為他知道,手藝是用來守的,不是用來毀的。”
“可郭叔死了!”陳默的聲音突然提高,“要是我當時沒聽你們的,直接用‘倒刺榫’傷了齊建業,說不定能早點逼他說出毒藥的事,郭叔是不是就不會死?”他攥緊那半塊構件,磨圓的卡榫硌著掌心,“係統說邪性值高是負麵,可那時候我覺得,那股‘邪火’才是想為郭叔報仇的真心!”
顧婉秋輕輕握住他的手,讓他掌心貼著木版複印件上的批注:“你爹當年被齊建業誣陷,被批鬥的時候,也沒人跟他講正邪。他偷偷把木版藏起來,不是沒想過報複,是怕自己成了和齊建業一樣的人。”她拿起那碗小米粥,遞到他麵前,“你看這粥,火小了煮不熟,火大了會糊。人心就像灶火,太剛易折,太邪易毀,守住中間那道線,才是真的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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