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漣漪從劍尖入土的那一點開始，朝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破碎的天路基石重新凝聚，被帝戰轟穿的虛空裂縫逐一愈合，被血蓮獻祭後化為焦土的荒原上重新冒出了淡綠色的嫩芽。
空氣中彌漫了許久的血腥與硝煙被一場無聲的春雨衝刷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而溫潤的靈草清香。
第一個複活的是蒼穹帝君的孫子。
那個站在帝君身後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少年，他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重新凝聚的雙手，然後抬頭看到遠處那個握著劍插在廢墟中的年輕帝君，嘴唇翕動了很久最終隻說出了兩個字。
“謝謝。”
然後是初代帝後，然後是遠古真龍，然後是戰死在帝戰台上的犧牲者，然後是麒麟老祖，炎帝宮的第二代炎帝，七殺帝主，冰封女帝。
一個又一個曾在帝戰中倒下的古老存在，在金色漣漪的拂照下，以完好的肉身重新站在了大地上。
最後複活的，是被源初獻祭的那些無辜生靈。
他們數量太多，多到金色漣漪在荒原上擴散了很久很久才終於將所有血線歸還。
當最後一個散修茫然地坐起身來掐了掐自己的臉確認自己還活著時，整個大千世界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趙晏帝君！”
“絕世無雙！”
“帝君！”
“帝君！”
歡呼聲從荒原儘頭一路傳遍，從天路廢墟的最底層一直傳到最高處僅存的那截殘柱之上。
無數人跪地高呼，無數人抱頭痛哭，無數人抬頭仰望著那個白衣獵獵的年輕帝君，他的雙手仍然緊握著插入大地的劍柄，劍身上的金色漣漪已漸趨微弱，但他的目光仍然安靜地落在前方那片被創生本源滋養得綠意盎然的荒原上。
他沒有抬頭接受歡呼，也沒有轉身向世人致意。
他隻是低頭看著劍身上最後幾道金色漣漪緩緩消散，然後抬起右手，輕輕地觸了觸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是她最後按下指尖的地方。
“派星。”
他在識海裡喚了一聲。
派星應聲浮現在他肩頭，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她說在呢。
“她體內的崩壞意誌已經連同帝道根基一起崩碎了，你知道。”
“她用帝道根基做牢籠釘死了崩壞，崩壞不滅她無法被救。”
“現在崩壞已經消散，世界之力的確可以從天地靈氣中感知到她的殘餘痕跡，但那隻是殘餘。”
“她的帝道根基、她的神魂本源、她的記憶與意誌，全部與崩壞同歸於儘了。”
“世界之力重塑他人肉身是因為他們的本源完整，而她的本源被崩壞腐蝕撕裂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已不再是她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做不到。”
“你集中精力能感知到的她的最後殘響，是她的創生本源化入天地時留下的回音。”
“那不是她，是她送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朵花。”
“即便耗儘全部世界之力，也無法讓她真正回來。”
“就像你想用春天的雨水去複活一朵已經碾碎的花瓣，不是雨水不夠多，是花瓣本身已經不在了。”
趙晏沉默了很久。
派星輕輕落在他肩上，用她的臉頰蹭了蹭他的鬢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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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希望你守著這個世界，這是她最後一句話。”
“你沒有辜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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