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把那縷灰色的藥線壓進了白瓷盞裡，大概過了三息的時間，盞裡的清水就浮起來七道黑絲。
這些黑絲就隻奔著清魂藥的氣息去，對旁邊的止血散根本理都不理。
她把同一爐出來的清魂散分成了兩份，一份裝進了一個乾淨的藥匣子，另一份呢，還放在那個被灰線汙染過的舊箱子旁邊。
這兩份藥都還沒給人吃呢，結果舊箱子裡的那些黑絲就已經從箱子縫裡鑽了出來，纏向了第二隻瓷盞；而那個乾淨藥匣那邊，一直都沒什麼動靜。
雲裳用隔藥釘把舊箱子給封死了，之後又拿了一小撮沒用的清魂粉，扔到了三丈開外的地方。那黑絲馬上就調轉方向，朝著廢粉去了，離開了原來的藥瓶。趙鐵柱一看有機會，趕緊把藥瓶一個個的移進新匣子裡，那個舊箱子連帶著裡麵的灰線，被他一起裝進了一個銅罩裡頭。
“是驗藥司動的手腳。”趙鐵柱說道。
“他們挑的還挺準。”雲裳把清魂散、續脈散還有養域丹，一字排開放在桌上，“外頭的灰線得在傷員區外麵驗箱子的時候就引出來封存掉。接下來的事，就是要改掉體內的舊血引：先用清魂散逼它從神魂裡出來，然後續脈散跟著就去修補經脈。但是這兩種藥要是接的太快，血引就會順著新修好的脈絡又紮回去了。”
韓立的視線落在了藥案上：“那灰線的作用就是把它給牽回來？”
“一縷就夠用了。傷員吃的藥越多，這回絲紮的也就越深。”
古淩拿起了清魂散，問：“改動藥性的話，會不會影響到那些已經送出去的藥？”
“藥方不動。”雲裳解釋道，“不過這個法子隻能解決體內的回絲，不能用來替代驗箱的步驟。藥材還是得先在外麵把灰線弄乾淨，然後再調整用量、入口的位置還有間隔的時間。舊的藥還是能用的，普通的丹師也不用換爐子。”
她把兩個細口的藥瓶並排放在了一起。左邊的瓶子裝的是乳白色的粉末，右邊的瓶子裝的則是青灰色的藥粉，兩個瓶塞下麵，還各有一道顏色不一樣的刻線。
“先在嘴裡含著白粉三十息，讓清魂的藥力順著前脈走。等確定血引已經離開魂脈了，再用青粉來續脈。這兩次用藥中間要隔半刻鐘，期間還要再驗一次回絲。”
朱有福瞅著那兩個瓶子：“那這藥還叫清魂續脈散嗎？”
“對外可以這麼叫，但是藥包裡頭必須得分開裝。要是誰敢圖省事給倒在一塊兒，那這一整批藥就全都作廢。”
小雨聽完，當場就改了貨單，把一份藥拆成了白、青兩個不同的爐號。這麼一來，就算其中一瓶被扣下了，另一瓶也沒辦法單獨冒充是完整的藥方。
雲裳先拿了三十六份藥，在舊的血樣和經脈木偶身上一份份的試。
超過一半的藥能把回絲逼到皮膚下麵，剩下的那些，要麼就是讓經脈溫度降得太低，要麼就是把回絲推進了後脈。最危險的有幾份，從外麵看一點異常都沒有，但藥紋其實已經繞回到魂脈裡去了。
她沒有把失敗的藥倒了，而是把它們一瓶瓶的全都封存起來，並且寫清楚了爐號、出現的症狀和停藥的具體位置。朱有福隻是抄了記錄，沒把藥帶出門；那些流動的藥攤，拿到手的隻是一張張寫著什麼情況該停手的單子。
“失敗的藥也要送出去？”一名藥師有點不理解的問。
“送記錄。”朱有福說，“藥還留在這裡。主要是讓外麵的人曉得，看到什麼情況就必須停手。”
藥液全部試完之後，雲裳才準了一個曾經在北莊受過傷的築基修士進來。
他左邊肩膀上還殘留著一縷非常淡的血引，進來之後，他先是仔仔細細的看完了所有可能出現的反應，又確認了桌上備著止藥針和護脈丹，這才在一份退試書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把白色的藥粉含進了嘴裡。
才過了二十息，白布上的魂紋就往左邊偏了一絲絲。
李清雪手裡的劍符微微亮了一下，一縷很基礎的劍意貼著他肩膀的側麵掃了過去。她並沒有動用凜冬斷劍，隻是用這道劍意來分辨魂紋的走向。
“回絲在前脈，正在往下沉。”她開口道。
“再等五息。”雲裳的眼睛緊緊的盯著白布。
第五息的時間剛過，那魂紋的末梢突然就折向了後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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