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京城的路途漫長,雲逸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兩件事上:一是繼續跟體內那不聽話的真氣較勁,二就是見縫插針地“騷擾”老薩滿烏木罕。
他不敢問得太直接,總是旁敲側擊。有時借口請教草原的傳說故事,有時以“我有一個朋友”的方式分享自己“離奇”的好運,試圖從老薩滿的反應中捕捉蛛絲馬跡。
烏木罕大多數時候都閉目養神,對他的搭訕愛答不理。
“小將軍,”有一次,烏木罕終於被他煩得不行,睜開眼,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告誡,“過度的好奇心,有時會驚擾沉睡的猛獸。有些真相,知道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這話非但沒嚇住雲逸,反而讓他心頭更是一動。
這老登肯定知道些什麼!
經過大概十天的趕路,隊伍終於抵達了天乾城。作為北境重鎮,使團將在此休整一日。看著熟悉的城牆,雲逸心中感慨萬千。
一年多前,他還是個在這裡黑白兩道通吃,道上兄弟人人見了都得喊一聲逸哥兒的天乾城小賊王,如今卻已是凱旋受封的軍老爺了。
我倒要看看這次那幾個捕快還敢不敢打我屁股了。
安排好手下,雲逸也不換軍服,就這麼大搖大擺,熟門熟路地鑽進了城南那片迷宮般的小巷。
推開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劣質酒氣和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昏暗的房間裡,一個乾瘦的老頭正就著一碟花生米獨酌,正是收養雲逸的“師父”,偷竊團夥的頭子陳老頭。
“喲?這是哪陣風把咱們的軍爺給吹回來了?”陳老頭頭也沒抬,陰陽怪氣地說道,顯然早就通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雲逸的近況。
雲逸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他對麵,拿起酒壺給自己也倒了一碗:“消息挺靈通啊,李小三這個狗東西給你傳的信吧?少廢話,老頭,找你問點正經事。”
“嘿,當了官就是不一樣,口氣都硬了。”陳老頭嗤笑一聲,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雲逸放下酒碗,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老頭,你當年……到底是在哪兒撿到我的?我身上,還有沒有別的東西?比如玉佩啊,手鐲啊什麼的。”
陳老頭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那副混不吝的樣子:“怎麼?發達了,想尋根問祖了?老子早跟你說過,你就是我從城西亂葬崗撿回來的野種!能把你養大就不錯了,還指望有什麼傳家寶不成?”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雲逸盯著他,眼神認真,“我最近遇到些事……可能跟我的身世有關。你仔細想想,當時我身上,額,或者附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陳老頭像是被踩了尾巴,身子突然直起來,隨即又意識到失態,猛地灌了一口酒,不耐煩地揮手,“沒有!什麼都沒有!就一塊破布包著,差點凍死!滾滾滾,別打擾老頭子喝酒!”
他這過激的反應,反而讓雲逸心中疑竇更深。這老家夥,絕對有事瞞著他!
雲逸沒有繼續逼問,他知道陳老頭的脾氣,硬逼是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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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幾粒碎銀子:“給你的酒錢。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說完,他起身離開。
在他關上門的瞬間,似乎聽到屋裡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帶著複雜情緒的歎息。
走在天乾城熟悉的街道上,雲逸的心情更加沉重。
陳老頭的隱瞞,烏木罕薩滿的暗示,都像一塊塊拚圖,指向一個他未知的、可能極其複雜的出身。
“黃金血脈……猛獸般的真相……”他喃喃自語,卻又想不出個頭緒。
“媽的,都瞞著我,也不知道這幫老登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雲逸走在路上,煩躁的一腳踢飛一顆石子。
雲逸優哉遊哉地一路走到了城南王婆的羊雜湯攤子前。
“軍……軍爺,來喝碗羊湯?”王婆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畏懼。
以往從邊境輪換回來休整的那些兵痞,個個粗俗不堪,要麼喝完羊湯不給錢,要麼看見個女人就兩眼放光。
就連街上的流浪狗,見了穿軍服的都知道繞著走。
“來一碗羊湯,一個胡麻餅。”雲逸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抬起左腳踩在長條凳上,把軍中兵痞那副模樣學得惟妙惟肖。
“好嘞!”王婆暗自慶幸,還好隻是一碗湯一個餅,就算這軍爺不給錢,自己也賠不了多少。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羊湯就端到了雲逸麵前。聞著羊湯的香氣,雲逸感慨萬分。
這一年的軍旅生活著實改變了他許多。從前,因常夜間活動,他的皮膚還算白皙,如今已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臉上的線條也愈發剛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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