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到了!” 門口傳來通報聲。
韋若曦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桂花,抬頭便看見李世民站在門口。他穿著太子的蟒袍,玄色的緞麵上繡著五爪金龍,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隻是那雙眼睛,在看到她時,瞬間融化了,像春雪落在了溫泉裡。
他一步步走近,廊下的光影在他身上明明滅滅,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都結束了。” 他站在她麵前,聲音沙啞得厲害,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
韋若曦點點頭,從廊下拿起一件披風,踮起腳尖給他披上:“朝堂上累了吧?我燉了蓮子羹,去歇歇。”
他沒有動,隻是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涼,指腹上還有未消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若曦,”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裡有愧疚,有不安,還有一絲祈求,“我手上沾了太多血,包括…… 親人的。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
風吹過院子,卷起一地桂花,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韋若曦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在安濟坊幫孩子們修木車,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吭聲。
她反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溫度傳給他:“我知道你別無選擇。” 她的目光掠過院子裡玩耍的孩子,掠過牆上 “安濟” 兩個字,聲音清晰而堅定,“這亂世,想要守護一些東西,就必須舍棄一些東西。你守護的是大唐的安寧,是百姓的太平,這不是錯。”
李世民的眼睛忽然亮了,像被點燃的星辰。他猛地抱住她,力道大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卻又覺得無比安心。
“他們說我心狠手辣,說我弑兄殺弟……” 他的聲音埋在她的頸窩,帶著壓抑已久的顫抖,“可我隻要你懂我。”
“我懂。” 韋若曦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隻受傷的猛獸,“我懂。”
院子裡的孩子們還在笑,張嬤嬤在廚房門口探出頭,見他們相擁的樣子,又悄悄縮了回去,嘴角帶著欣慰的笑。石臼裡的桂花還在散發著甜香,混著蓮子羹的熱氣,在空氣中釀成了溫柔的酒。
太極宮的銀杏葉黃了又落,落了又黃。李世民成為太子後的第三個秋天,長安城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繁華。朱雀大街上的商販高聲叫賣,東西兩市的胡商往來不絕,連安濟坊門口的老槐樹,都比往年茂盛了許多。
韋若曦站在安濟坊的頂樓,望著遠處的玄武門。那裡的城樓重新修繕過,飛簷上的鐵馬換了新的,風吹過時,聲音清脆悅耳,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沉重。
“在看什麼?” 李世民從身後走來,手裡拿著件素色的披風,輕輕搭在她的肩上。
“在看玄武門。” 韋若曦轉過身,看著他,“那裡的血跡,該被雨水衝乾淨了吧。”
李世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神深邃:“嗯,衝乾淨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讓人在那裡種了些石榴樹,明年春天應該會開花。”
石榴花,紅得像火,也像…… 血。韋若曦知道,他是想讓那裡的顏色,不再隻屬於悲傷。
“今年的秋稅減免了三成,百姓們都說是太子殿下的恩德。” 韋若曦笑著說,從籃子裡拿起一個剛做好的胡餅,遞給他,“張嬤嬤新烤的,加了核桃碎。”
李世民接過胡餅,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些芝麻:“還是安濟坊的東西好吃。朝堂上的宴席,看著精致,卻沒什麼味道。”
韋若曦替他擦掉嘴角的芝麻,眼中滿是笑意:“那你以後多來就是了。孩子們總念叨你,說太子殿下答應教他們射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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