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寒夜鐵馬
韋若曦的葬禮過後,長安的空氣仿佛都凝結了。梧桐葉落儘了枝頭,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蒙蒙的天,像無數雙伸向蒼穹的手。李世民把自己關在府裡三日,再出來時,眼底的紅血絲褪了,卻多了層化不開的冷意。
“二公子,王世充在洛陽稱帝了。” 秦叔寶將密報遞給他,聲音壓得很低。密報上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加急送來的 —— 王世充廢了楊侗,改國號為 “鄭”,定都洛陽,還揚言要 “掃平關中,誅滅李淵”。
李世民捏著密報,指節泛白。王世充這老狐狸,竟趁他們在長安整頓內務時搶先稱帝,顯然是想搶占先機。
“父親怎麼說?”
“唐王讓您去大興宮議事。”
大興宮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李淵卻披著厚厚的狐裘,眉頭緊鎖地看著地圖。李建成站在一旁,臉色凝重:“王世充稱帝,竇建德在河北響應,也自稱‘夏王’,這兩人怕是要聯手對付我們。”
“聯手?” 李世民冷笑一聲,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洛陽與洺州之間,“王世充與竇建德素有嫌隙,當年在瓦崗就鬥得你死我活,如今不過是互相利用。我們若先打王世充,竇建德未必會真出手相助。”
李淵抬眼:“你的意思是,先攻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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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李世民語氣堅定,“洛陽是中原腹地,拿下洛陽,就能切斷竇建德與江南的聯係。而且王世充新稱帝,根基未穩,正是出兵的好時機。”
李建成皺眉:“可長安剛經曆刺殺,內部不穩,若此時出兵,萬一有人趁機作亂怎麼辦?”
“大哥放心。” 李世民道,“我已讓秦叔寶加強城防,裴寂先生負責安撫百姓,隻要我們速戰速決,三個月內定能拿下洛陽。”
李淵看著次子眼中的鋒芒,想起韋若曦墓前那片蕭瑟的景象,終是點了點頭:“好。你率五萬玄甲軍,明日出發。糧草、軍械我已讓人備好,務必…… 保重。”
最後兩個字,說得格外輕,像怕吹散了似的。
次日清晨,長安的西門外,玄甲軍列陣待發。黑色的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戰馬打著響鼻,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李世民身披明光鎧,腰懸昭陵刀,勒住 “燎原” 的韁繩,目光掃過隊列 —— 士兵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畏懼,隻有躍躍欲試的戰意。
“兒郎們!” 他的聲音穿透寒風,“王世充篡隋稱帝,是為亂臣賊子!今日我等出兵洛陽,不僅是為了大唐,更是為了天下百姓!三個月,我要看到洛陽城破,王世充授首!”
“破洛陽!斬世充!” 呐喊聲震得城門上的銅環都在響。
李建成站在城樓上,看著弟弟率軍遠去,玄甲軍像一條黑色的巨龍,消失在官道儘頭。他身邊的侍衛低聲道:“大公子,二公子此去,怕是……”
“他會贏的。” 李建成打斷他,眼神複雜,“他從來都能贏。”
大軍行至函穀關時,天降大雪。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落下,把山路蓋得嚴嚴實實,馬蹄踩在上麵,咯吱作響。李世民在關隘的驛站裡鋪開地圖,燭火被風吹得搖曳,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二公子,斥候回報,王世充派他侄子王行本守虎牢關,那小子是員悍將,據說在關前埋了不少陷阱。” 秦叔寶搓著手,哈出一團白氣。
李世民指尖點在虎牢關的位置:“虎牢關是洛陽的門戶,王行本想憑險死守,我們偏要給他來個聲東擊西。” 他轉向副將程知節,“你帶一萬人,佯裝攻打虎牢關,把王行本的主力引過去。”
“那主力呢?” 程知節摸著絡腮胡,咧嘴一笑。
“跟我走。” 李世民拿起昭陵刀,“我們從側麵的小道繞過去,直插洛陽城南的伊闕關 —— 那裡是王世充的糧道,拿下伊闕關,洛陽就成了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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