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均勻地塗抹在取來的腿骨表麵。藥粉接觸骨頭,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鐵鏽和腐敗的氣味彌漫開來,圍觀眾人紛紛掩鼻。
“此乃除汙去腐之藥,可顯骨之本相。”蘇淺寧簡短解釋。
塗抹完畢,她拿起一根最長的銀針,在油燈上反複烤,直至針尖燒得通紅。然後,她將滾燙的銀針,猛地刺入腿骨一端!
“滋啦!”一股白煙伴隨著蛋白質燒焦的惡臭騰起!骨頭被燙出一個焦黑的小孔!
張氏不忍再看,別過臉去!李萬財則緊緊盯著,眼中充滿期待。
蘇淺寧麵無表情,換了一根稍短的銀針,蘸取五倍子濃汁。她將蘸了濃汁的銀針,小心翼翼地插入剛才燙出的骨孔深處,緩緩轉動,讓濃汁充分浸潤孔壁。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那瓶清水,示意衙役:“取孩童和李老爺指尖血,各一滴,滴入此清水碗中。”
衙役依言,用銀針刺破李萬財和男童的指尖,各擠出一滴鮮血,落入盛著清水的碗中。兩滴殷紅的血珠在清水中緩緩下沉,並未相融。
“看!血不相融吧!”李萬財指著碗大叫起來,臉上露出狂喜。
蘇淺寧看都沒看那碗水,她隻是靜靜地等待著。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她才將插入骨孔的銀針緩緩抽出,銀針尖端,沾滿了深褐色的五倍子濃汁。
然後,她將沾滿濃汁的銀針尖端,輕輕點入盛著血滴和清水的碗中!針尖入水,深褐色的五倍子濃汁如同墨汁般在水中迅速暈開!奇跡發生了!
碗中原本不相融的兩滴鮮血,在接觸到五倍子濃汁的瞬間,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猛地向彼此靠攏!
然後,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飛快地融合在了一起!最終化作一團更大的、均勻的暗紅色血珠!
李萬財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隨即轉為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不!不可能!這是妖法!定是妖法!”
張氏猛地睜開眼,看到碗中融合的血團,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她緊緊抱住兒子:“老天開眼啊!”
趙德坤也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碗:“這...這是...”
“滴骨認親,古法有載:生人血滴入亡親骨中,若係親生,則血沁入骨;若非親生,則血浮於骨外。然此法需骨孔深鑿,耗時頗久!”蘇淺寧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如同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她舉起那根沾著濃汁的銀針,“民女此法,以五倍子濃汁浸骨孔,取其收斂、顯色之性。再以此汁引血入水,若血滴相融,則證血脈相連,確係親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麵如死灰的李萬財,“李老爺之血與孩童之血,在五倍子汁牽引下相融。此子,是李家血脈無疑!”
“不!我不信!你這妖女!定是你動了手腳!”李萬財狀若瘋癲,撲向蘇淺寧。衙役慌忙上前將他死死按住。
“大膽李萬財!公堂之上,證據確鑿!蘇姑娘所施古法,本官與眾目睽睽之下看得分明!此子確係你親子!你寵妾滅妻,誣告發妻,擾亂公堂,該當何罪?!”趙德坤厲聲喝道!
趙德坤此刻心中也是翻江倒海!他本意是借柳家之勢和滴骨古法的模糊性,順水推舟幫李萬財一把,打壓張氏背後的勢力。
可萬萬沒想到,這女子竟真的弄成了!眾目睽睽之下,他再想偏袒,已是千難萬難!
突然他陰鷙的目光掃到堂外一個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影——攝政王夜景洐!
他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公堂上的鬨劇。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又仿佛隻是在看一場有趣的猴戲。
趙德坤心中一凜,夜景洐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他知道了什麼?聯想到北溝屍坑!還有那軍餉冊!趙德坤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必須立刻了結這樁麻煩事!
趙德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萬財!誣告發妻,擾亂公堂,按律當杖責三十,枷號三日!念你初犯,且家業需人打理,杖責可免,罰銀五百兩,補償張氏母子!當堂具結,不得再起爭端!退堂!”
驚堂木拍下,塵埃落定!李萬財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癱軟在地。張氏抱著兒子,喜極而泣,對著蘇淺寧連連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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