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被凍結,又被無情地碾碎。監控儀器上那條冰冷筆直的線和刺耳的長鳴,如同兩把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陳野的耳膜,貫穿了他的靈魂。他伏在手術台邊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支撐了他整個人生、曆經無數磨難都未曾崩塌的支柱,在這一瞬間轟然倒塌所引發的、無法抑製的生理性痙攣。他握著的那隻冰冷小手,曾經溫暖、靈動,會拽著他的衣角撒嬌,會笨拙地為他包紮傷口,此刻卻軟綿綿的,沒有絲毫生氣,隻有一種逐漸彌漫開來的、屬於死亡的僵冷。
“星……兒……?”他又低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帶著最後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仿佛下一刻,妹妹就會像小時候惡作劇一樣,突然睜開眼,調皮地對他笑。然而,沒有。陳星靜靜地躺在那裡,蒼白的麵容在無影燈下泛著石膏像般的光澤,那雙曾盛滿星光的眼睛空洞地睜著,倒映著艙頂冰冷的燈光,也倒映著他此刻扭曲、絕望、如同失去幼崽的野獸般痛苦的臉龐。她腹部的縫合傷口,在那片潔白中顯得愈發刺眼猙獰,無聲地訴說著她生命最後時刻所遭受的非人折磨與掠奪。
短暫的、死寂般的凝滯之後,是火山噴發前地殼的劇烈轟鳴。陳野猛地抬起頭,原本因悲痛而通紅濕潤的雙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不摻雜任何人類情感的猩紅殺意所覆蓋。那裡麵沒有了淚水,沒有了溫度,隻剩下毀滅一切的瘋狂與暴戾。他輕輕地、幾乎是虔誠地將妹妹的手放回原位,用顫抖的手指,極其溫柔地拂過她的眼簾,讓她終於得以閉合那雙承受了太多恐懼與痛苦的眼睛。做完這個動作,他俯下身,在妹妹冰涼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沉重而絕望的吻。
然後,他直起身。
整個人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之前的陳野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利,危險,但目標明確,尚有克製。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尊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修羅,周身彌漫著實質般的血腥與死氣,那衝天的怨念與怒火幾乎要引燃周圍的空氣。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艙室內那個早已嚇癱、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護士,那眼神冰冷得讓護士瞬間失禁,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但陳野的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她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塵埃。他的視線,穿透了透明的玻璃牆,落在了外麵大廳那些驚慌失措的白大褂、那些正在與自己最後一名隊員交火的深藍色製服守衛身上。
所有的聲音——槍聲、喊叫、儀器噪音——仿佛都離他遠去,又或者被一種更高頻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尖嘯所取代。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一片血色,和妹妹躺在手術台上那蒼白的臉形成的、足以逼瘋任何人的殘酷對比。
“……啊…………!!!!!”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所能發出的、壓抑到極致後猛然爆發的嘶吼,從陳野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那聲音嘶啞、破碎,卻蘊含著滔天的悲痛與足以焚毀一切的狂怒,如同垂死孤狼對月發出的、最淒厲絕望的嚎叫,瞬間壓過了大廳裡所有的嘈雜!他猛地抓起剛才放在腳邊、彈匣尚未打空的手槍,另一隻手反握著沾滿凝固血漬的軍刀,如同一顆被複仇火焰推動的炮彈,轟然撞開了B7艙室那本就未完全關閉的滑門,衝回了那片煉獄般的大廳!
“死!!!全都給我死!!!為她陪葬!!!”
他狂吼著,理智已然徹底被狂暴的殺意吞噬。此刻的他,不再是什麼“破曉”的領袖,不再是什麼追尋正義的戰士,他隻是一個被奪走了最後至親、被推入了絕望深淵的複仇者!他要讓這艘船,讓這船上所有參與、甚至隻是目睹了這場罪惡的人,統統為他的妹妹殉葬!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血腥、最混亂、也最一邊倒的屠殺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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