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她用水壺接了一壺熱水過來，還帶了點中午吃剩的食物，以及幾片消炎藥和半瓶碘酒。
小老頭看了她一眼，倒了點熱水在一個破陶罐上，仔細地洗了個熱水臉，然後就著熱水吃了點她帶過來的饅頭和鹹菜。
消炎藥和碘酒他都沒碰，對唐糖道：“這些用不著，你拿回去吧，以後也別再來了。”
唐糖莫名覺得這句話意味深長，像是告別一樣，她皺了皺眉，沒有把東西拿回來，隻拿起了自己的水壺：“活著的人才能看得到未來。”
說完她走了。
她能做的也不多。
小老頭在她身後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活著這麼苦，這麼沒有尊嚴，為什麼還要活著？
未來重要嗎？
重要的，但已經與他無關了，他的抱負，他的驕傲，全都在這夜以繼日的羞辱中消亡了。
傅耀生屈著腿，窩在小小的鋪蓋中躺下，鼻間是廁所的騷臭味，聞了不知多少個日夜，還是不能習慣，比身上的疼痛更讓他難熬。
他想起了年輕時的意氣風發，人人都誇他是天才，他一邊驕傲，一邊覺得自己還可以做得更好，於是更努力地學習，想學成後回國報效祖國。
終於，他滿懷信心地回國了，然後一身本事還未怎麼施展開，很多構思都在計劃中，就被他心愛的祖國發落來了掃大街，掃廁所，多可笑啊。
傅耀生也確實笑出了聲，笑了不知多久，天黑了，他閉上了眼睛，然後在夜深人靜時睜開，就著一點點路邊的燈光，爬了起來。
接著翻找出了一條繩子，踩著破凳子把繩子掛在木梁上，再打上活結，就準備把頭放上去。
但頭是放上去了，卻沒等他把凳子踢翻，有人推開雜物間的門走了進來。
顧池什麼也沒說，把他抱了下來，並扛在肩膀上，一路扛回了家。
家裡，唐糖又燒了一鍋熱水，還找出一身顧池的衣服，讓小老頭擦洗身子後換上。
洗過澡的小老頭已經不能算是小老頭了，大概也就40多歲50歲的年紀，如果忽略其糟糕的臉色和皮包骨的模樣，其實是個帥大叔。
唐糖問：“你是學什麼的，會什麼？”
傅耀生定定地看著她，過了一會，道：“化學與生物工程，會教書，會做研究。”
唐糖哦了一聲，這學科很厲害，但她用不上，她認識的人也用不上。
不對，楊慧慧的父親不是製藥廠的廠長嗎？
她算是幫過楊慧慧，假若她用這人情請對方幫個忙……
唐糖想著，心裡有了底，她道：“你先在我家養傷，等傷好後，我或許可以給你安排一個去處。”
傅耀生心裡毫無波動，語氣平平地道：“會有人定期查我在不在崗。”
他就是想休息個半天，也不可能。
“這個我來解決，不用你操心。”唐糖既然能把話說出來，自然不可能沒考慮過這點。
顧池是軍人，還是個營長，這年頭軍人很受敬重，很受歡迎，同時還享有許多權利，想必他隨便找個借口去和街道辦說一聲，街道辦都會給他這個麵子。
唐糖自認不是爛好人，但既然遇到，她也不介意伸一下援手。上輩子，末世那幾年，雖然見過許多人性之惡，但快餓死的時候，也曾有陌生人分過她吃食。
人在有條件的前提下，需要保持一點善意的，不是為別人，而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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