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的雨絲裹著桃香鑽進客棧窗戶,陸漸塵正用粗布擦拭青冥劍上的血漬。劍身上的霜紋被東島弟子的血浸得發紅,像極了靈鼇島覆滅那天,師兄石磊背後綻開的血花——那時石磊把他往船板上推,自己轉身擋在雷千劫的裂濤刀前,血珠濺在他睫毛上,熱得發燙。蘭音坐在對麵竹椅上,指尖撫過忘憂琴的冰弦,琴音裹著雨霧飄出去,撞在廊下紅燈籠上,濺起細碎的光,像極了東海夜晚的漁火。
樓下傳來木樓梯的吱呀聲,腳步輕得像落在花瓣上。陸漸塵手一頓,青冥劍“嗡”地彈出半寸,劍刃映出他緊繃的側臉——左眉骨的疤在燭光下泛著淡粉,那是石磊教他練“破浪十三式”時,他分心看海,被劍鞘砸中的。蘭音忽然側頭,耳墜上的銀鈴晃了晃——那串鈴是用西海鮫紗編的,能感知半丈內的氣流變化,此刻鈴音裡裹著一絲熟悉的冷香,像蘇幕遮常帶的“冰梅露”。
門簾被掀開,進來個穿月白衫的少年,腰間掛著塊刻雪紋的羊脂玉。他麵皮白淨,鼻尖沾著雨珠,像株剛被澆過的茉莉。見陸漸塵握劍的手沒鬆,少年趕緊拱了拱手,聲音脆得像新抽的竹枝:“陸公子莫怕,我是聽雪樓的小竹。蘇樓主說,有件關於吳先生的要緊事,要請您和蘭姑娘去城郊破廟一敘。”
陸漸塵皺起眉,左手摩挲著左眉骨的疤——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像在和石磊對話。“蘇先生?”他想起古都祭壇上,蘇幕遮白衣勝雪,折扇一揮就震飛雷千劫的刀,“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蘭音指尖按在琴弦上,琴音突然轉了個銳角,像在試探少年的內力:“你帶了什麼憑證?”
少年笑著掀起袖口,露出腕間一串青金石手鏈——每顆珠子都刻著極小的“雪”字,是聽雪樓弟子的專屬標識。他又從懷裡掏出半塊青銅星圖,邊緣的裂痕和陸漸塵懷裡的剛好契合:“這是蘇樓主從祭壇取的,說您一看就信。”陸漸塵接過星圖,指腹撫過刻痕裡的銅綠,想起蘇幕遮說過“星圖指向昆侖”,心口突然發悶。
蘭音抓起身邊的烏木杖,杖端的羅盤轉了轉:“走吧,總比在這裡等東島的鷹犬好。”她的聽覺能“看”到少年背後沒有藏武器,甚至腰帶裡還塞著塊桂花糖——那是給路邊乞兒留的,像極了靈鼇島賣糖人的老周。陸漸塵把星圖塞進懷裡,青冥劍歸鞘,劍鞘撞在腰間玉佩上,發出清脆的響——那玉佩是石磊送的,刻著靈鼇島的海浪紋。
夜雨裡的城郊破廟飄著股陳檀香,門楣上的“護國寺”匾額被風刮得搖晃,漆皮剝落處露出裡麵的紅漆。蘇幕遮坐在佛前蒲團上,白衣沾了點泥,手裡拿著個銅製煙鬥——煙鍋裡的煙絲還燃著,飄著股苦艾味,像吳先生常抽的“毒龍香”。見他們進來,蘇幕遮笑著把煙鬥放下,指節敲了敲供桌上的青銅鼎:“來得倒快,沒被東島的眼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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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漸塵把星圖放在鼎上,兩半拚在一起,剛好是幅昆侖山脈的星軌圖——圖上標著三個紅點,其中一個就在古蜀國遺址。“吳先生的人在遺址解讀石壁文字,”蘇幕遮的手指劃過星圖上的紅點,“他們要找的,是昆侖秘境的入口。”蘭音突然開口,聲音像浸了冰的泉水:“你早就知道吳先生的身份?”她的耳朵能聽出蘇幕遮語氣裡的沉重,像壓了塊千年玄冰。
蘇幕遮點燃煙鬥,煙霧在燭光裡扭成蛇形:“吳先生不是東島長老,他是‘黑羽教’的餘孽——那是梁蕭當年滅的邪教,信奉‘黑天書’能‘淨化’世界。”陸漸塵的瞳孔縮了縮,想起古蜀國遺址裡,吳先生揮袖放出的黑氣,像附骨之疽般纏上蘭音的手腕。蘭音的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來,落在烏木杖上:“所以他要打開昆侖秘境,釋放黑天書?”
“不止。”蘇幕遮的眼神沉得像夜雨,“梁蕭用周流六虛功鎮住黑天書,而開啟封印的鑰匙——是你的血脈。”他指著陸漸塵的眉心,那裡在剛才的打鬥中泛起淡金紋路,“梁蕭的血脈能引動周流六虛的氣,吳先生要的,就是用你解開封印。”陸漸塵突然攥緊青冥劍,劍刃割破掌心,血珠滴在星圖上:“他……一直在找我?”
蘇幕遮點點頭,煙鍋裡的火星閃了閃:“東島的追殺是幌子,吳先生才是背後的獵人。”他從懷裡掏出塊玉牌,刻著殘缺的雲紋——和蘭音絲帕上的一模一樣,“這是從吳先生手下身上搜的,屬於西城‘潛龍閣’。”蘭音的身體一震,手指撫過絲帕上的雲紋——那是她母親的遺物,父親說過“潛龍閣是穀家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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