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日頭像塊燒紅的鐵，把沙粒烤得發燙。陸漸塵踩著鬆軟的沙層，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褲腳沾著的沙末被汗浸得發硬，蹭得腳踝生疼。他摸了摸腰間扁扁的水袋——早晨給蘭音喂了一口，現在連濕潤的觸感都沒了。左眉骨的舊疤突然發疼，他無意識地摩挲著，視線落在前麵蘭音的背影上。
蘭音的烏木杖敲在沙地上，“篤、篤”的聲響裹著耳墜的銀鈴，在風裡飄得很遠。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等杖尖傳來沙層的反饋才敢落腳。“阿塵，風裡有股腥氣。”她突然停住，側頭對著西邊卷來的風，“不是沙的乾渴味……像蛇。”
陸漸塵的神經瞬間繃緊。他抽出師傳的鐵劍——劍刃早就卷了邊，卻還是他唯一的依仗。“站我身後。”他往前跨一步，擋住蘭音的腰，掌心因緊張滲出細汗。
話音未落，沙麵突然動了。幾道土黃色的影子“唰”地竄出，直撲兩人的腳踝——是沙漠裡的響尾蛇，三角腦袋上的磷片泛著冷光，尾尖的響環“簌簌”震動。陸漸塵揮劍斬向最近的一條，劍刃劃破蛇身，腥血濺在沙地上，瞬間被吸乾成深色的印子。
“左邊！”蘭音突然喊。陸漸塵來不及回頭，隻覺腳踝一涼——另一條蛇已經纏上來，毒牙刺破褲管紮進皮膚。他疼得抽氣，伸手去扯蛇身，卻被蛇尾纏住手腕，冰冷的觸感順著血管往上爬。
這時，蘭音的指尖泛起淡青色的光。她抬起烏木杖，對著蛇群吹了聲尖哨——音調像裂帛，裹著風卷向蛇群。沙粒突然旋轉起來，形成一道小旋風，把纏在陸漸塵身上的蛇卷得飛出去，剩下的蛇紛紛鑽回沙層，隻留下地麵上幾道扭曲的痕跡。
陸漸塵捂著腳踝坐下，褲腳滲出的血漬很快被沙吸住。蘭音蹲下來，指尖順著他的小腿往上摸，碰到傷口時他忍不住抽了一下。“毒牙沒斷。”她從懷裡掏出個瓷瓶，倒出褐色藥粉敷在傷口上，“師傅配的蛇藥，能解普通蛇毒。”
陸漸塵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睫毛上沾著沙粒，卻依然濃密得像兩把小扇子。“剛才……謝謝你。”他說，聲音有點啞。蘭音笑了笑，指尖碰到他手腕上的紅痕——那是蛇尾纏過的印子，“該說謝謝的是我，你剛才擋在我前麵時，手都在抖。”
陸漸塵的臉一下子紅到耳尖。他的確在抖——不是怕蛇，是怕蘭音被蛇咬。石磊死前的樣子突然浮現在眼前：師兄的血濺在他臉上，說“阿塵，跑”。現在，他終於懂了那種想保護人的心情——不是膽小，是怕失去。
風突然大了。蘭音的銀鈴響得急促，她仰起臉對著風，“沙暴要來了。”她抓起陸漸塵的手，“往東邊走，那裡有烽燧——我聽見磚縫裡的風響。”
陸漸塵順著她指的方向跑，沙粒打在臉上生疼。等跑到烽燧跟前，沙暴已經卷著黑雲壓過來，打得土黃色的磚牆“啪啪”響。他推開門，裡麵黑洞洞的，一股黴味撲麵而來。蘭音的杖尖敲在地上，“有台階，往下走。”
台階上的土很厚，踩上去揚起一片灰。走到最下麵，蘭音的杖尖碰到塊硬東西。“是磚。”她蹲下來，指尖摸著磚麵的紋路，“有刻痕，像星圖。”
陸漸塵掏出火折子點亮。微弱的光線下，磚麵上果然刻著歪歪扭扭的星圖，和他腰間玉佩上的龍紋有幾分重疊——那玉佩是師公臨終前塞給他的，說“遇到難事就看它”，可他一直沒看懂。
外麵的沙暴越刮越猛，風聲像鬼哭。蘭音靠在牆上，突然說：“阿塵，你聽——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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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漸塵側耳，隻聽見風聲。可蘭音的聽覺比他靈十倍。他握緊劍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沙暴裡，幾個黑影騎著馬，手裡的刀閃著冷光，正往這邊來。
“是東島雇的馬匪。”他回頭對蘭音說，手心全是汗。蘭音摸出懷裡的“忘憂”琴，青布裹著的琴身泛著舊光，“你守住門口，我引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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