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縫裡的青苔吸飽了夜露，踩上去滑溜溜的。陸漸塵蹲在“回春堂”後牆根，指尖無意識摩挲左眉骨的淺疤——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像小時候偷摘島西頭的野橘，被看園老周叔追著跑時，總這麼蹭著疤喘氣。巷口的桂樹飄來半縷香，混著藥鋪裡陳艾的苦氣，倒比靈鼇島的海風多了些煙火氣。
他摸出腰間的舊玉佩，龍紋已經被摩挲得發亮。王掌櫃臨終前咬著牙說“回春堂李老倌兒二十年前跟石島主喝過酒”時，這玉佩突然發燙，像有小蟲子在皮膚下爬。陸漸塵盯著牆頭上的瓦當——青灰瓦上刻著歪歪扭扭的海浪紋，和靈鼇島碼頭拴船樁上的一模一樣。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扣住牆縫，往上一翻，靴底碾斷了牆頭上的狗尾巴草。
後院的雜草齊膝高，風一吹，草葉擦過褲腿，沙沙響得像師兄石磊的笑聲。陸漸塵踩著碎磚走到廚房門口，門楣上掛著串乾葫蘆，其中一個蒂部刻著小小的“石”字——那是靈鼇島弟子的標記，石島主說過，出門在外見著這個字，就像見著自家人。他喉嚨突然發緊，伸手推廚房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得梁上蝙蝠撲棱棱飛起來，掠過他的發頂。
廚房土灶上堆著半鍋發黑的粥，鍋蓋裡側結著厚黴斑。陸漸塵掀開灶台下的木板，果然露出黑黢黢的地窖口。他摸出火折子“啪”地吹亮，橘紅光晃得眼睛發疼。地窖台階積著半指灰，每踩一步都揚起細塵，吸進鼻子裡，像靈鼇島曬了三年的魚乾味。
地窖裡擺著幾排木櫃台，玻璃罐裡剩些乾枯草藥，標簽模糊得隻剩“川貝”“甘草”幾個字。櫃台最裡麵的抽屜鎖著，陸漸塵用匕首撬開鎖頭，裡麵躺著紅綢裹的木盒。綢子褪成淡粉，盒蓋刻著和玉佩一模一樣的龍紋，龍爪間握著顆海珠——那是靈鼇島特有的，石島主說過，隻有親傳弟子的東西才會用這個。
他手開始發抖，指尖碰盒蓋的瞬間，血脈裡湧來股熱流，像靈鼇島夏天的海浪，裹著鹹鹹的水汽。木盒沒鎖，掀開蓋子，裡麵躺著半張皺紙，朱砂字跡褪成淡紅：“周流者，合於天地，非剛非柔，非正非邪，唯氣與心合耳。”紙下壓著把青銅鑰匙，柄上刻著“穀”字，和蘭音絲帕上的雲紋湊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穀雲”——蘭音說過，她母親名字裡有個“雲”字。
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陸漸塵趕緊把紙和鑰匙塞懷裡，吹滅火折子，貼在櫃台後的陰影裡。腳步聲很重，靴底碾過碎瓷片，發出脆響。有人用東島方言罵：“那小子肯定藏在這兒，王掌櫃舌頭都咬碎了，還說沒看見！”另一個聲音更尖：“雷少主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要是讓他跑了，咱們都得去喂鯊魚！”
陸漸塵手心全是汗，摸著左眉骨的疤，想起石磊臨終前的“活下去”。血脈裡的熱流越來越盛，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兩個，都帶著東島“玄冰訣”的寒氣，像冰錐紮皮膚。他慢慢抽出腰間的鐵劍，那是石磊送的，劍鞘上刻著“破浪”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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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近了，一人走到地窖口，用手電筒往裡照。光柱掃過陸漸塵腳邊，他突然撲出去，劍刃劃破空氣，帶著血脈熱流劈向那人手腕。那人慘叫一聲，手電筒掉在地上滾老遠。另一人揮刀砍來，陸漸塵側身避開，劍刃擦過對方肩膀，帶出一道血痕。他趁勢後退，撞開地窖門往巷子裡跑。
巷子裡的風更涼，桂香混著血的腥味。陸漸塵往客棧方向跑，背後傳來喊叫聲：“追！別讓他跑了！”他跳過矮牆鑽進窄巷，碰倒醃菜壇，酸水濺了一身。後麵腳步聲更近，他想起蘭音教的“聽風”——閉著眼聽風裡的動靜。他停下腳步，側耳聽著，然後往右邊一躲，正好避開砍來的刀。
那人的刀砍在牆上，濺起磚屑。陸漸塵反手一劍刺中他大腿，那人倒在地上嚎叫。另一人撲過來，陸漸塵用劍格開，血脈裡的熱流突然湧到劍上，劍刃泛起淡金光——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催動血脈之力，沒有失控，反而像握著靈鼇島的海浪，柔中帶剛。他一劍劈下去，那人的刀被劈成兩半，嚇得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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