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墟,其喧囂鼎沸之聲,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清晰可聞。
踏入此區域,仿佛瞬間從清雅的仙境墜入了欲望沸騰的人間。
這裡是整個雲夢仙樓人氣最旺、也最為魚龍混雜的一處,光怪陸離的娛樂項目,相對“親民”的消費,讓它成為了低階修士和少數膽大切略有身家的凡人,最熱衷的銷金窟與尋歡所。
老李推著他的粉色小車,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緊張又好奇的成家兄弟,從逍遙墟的入口牌樓開始,一路緩慢行進。
人潮洶湧,聲浪嘈雜。
尋找一個失蹤半年的凡間少女,無異於大海撈針。
途經一家名為“千金一擲”的大型賭坊門口時,前方突然一陣騷動。
隻見賭坊那兩扇雕刻著骰子與錢幣圖案的厚重朱漆大門猛地一開,伴隨著一聲悶響和驚呼,一道灰色的身影被人從裡麵毫不客氣的扔了出來!
“砰!”
那灰袍男子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四仰八叉地重重摔在鑲嵌著防滑紋路的石板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他臉上鮮血淋漓,額角破裂,鼻梁似乎也歪了,混合著灰塵的鮮血糊了半張臉,顯得猙獰又可怖。
出乎意料的是,這男子竟異常頑強,掙紮著爬了起來,動作很快。
他臉色鐵青,甚至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汙,也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賭坊大門,如同瀕死的野獸盯著最後的巢穴,踉踉蹌蹌地又撲了回去。
老李本以為,這修士受了如此大辱,接下來就該是怒發衝冠,與那扔他出來的彪悍守衛拚死一戰,好歹挽回點修士的顏麵——
畢竟在這強者為尊的修仙界,臉麵有時候比命還重要。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老李大跌眼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鄙夷。
隻見那灰袍男子衝到賭坊門口,麵對著那兩名抱臂而立的守衛,竟然沒有絲毫動手的意思,反而“噗通”一聲,直挺挺地、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雙膝砸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吧!再讓我玩一把!就最後一把!”
他聲音嘶啞尖利,充滿了走投無路的絕望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我……我還有賭本!我用自己的本命靈劍做賭注!對!本命靈劍!這可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一定能翻盤!把輸掉的全都贏回來!求你們了!”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哀求,一邊手忙腳亂地召喚出自己的本命靈劍。
那是一柄閃爍著黯淡青光的飛劍,此刻卻如同它主人一般靈氣萎靡,劍身甚至發出細微的哀鳴。
男子雙手顫抖著將靈劍高高捧起,如同供奉祭品,眼中充滿了卑微到塵埃裡的祈求,望著那兩個麵無表情的守衛。
“俺娘哎!”
站在老李身後的成天樂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帶著濃重鄉音的驚歎在略顯寂靜的門口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啥風俗啊?這不過年不過節的……咋還給人跪下了?這修士老爺……也興這個?”
他的聲音並不算小。
那跪在地上的陳勇,此時雖然頭腦昏脹,但修士遠超常人的靈敏聽覺,依舊讓他將這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句話,就像一點火星,徹底引燃了他心中的火山!
“閉嘴!!!”
陳勇猛地扭過頭,充血赤紅的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死死鎖定了出聲的成天樂,那目光中的怨毒與暴戾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這個低賤的凡人螻蟻,懂什麼!敢再多說一句廢話,老子現在就宰了你!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臭蟲!”
“低賤的凡人?”
這五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老李的心頭。
他原本隻是想護著兄弟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趕緊離開這晦氣地方繼續找人。
可陳勇這充滿優越感和蔑視的辱罵,瞬間點燃了老李胸腔裡那團嫉惡如仇的火!
他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為了賭博連尊嚴和本命法器都不要的爛賭鬼,有什麼資格瞧不起靠雙手吃飯、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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