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意漸濃，昨夜的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將天地染成一片銀白，晶瑩剔透，如同童話世界裡的夢境。車輪在崎嶇的北方小路上緩緩滾動，四周的景色如夢似幻，蒼茫的雪林與遠山交織成一幅靜謐而壯麗的畫卷，讓人心生敬畏。我與師父低聲交談，談天說地，心裡卻還摸不清這次出行的終極目的。跟隨師父，總有一些不成文的規矩——除非他主動開口，否則我絕不多問半句。
我反複琢磨著這些規矩，漸漸領悟其中的意味。這正是師父魅力的體現——要是真的高手，他便不會輕易透漏全部信息，否則還叫高手嗎？他若不說，我便靜靜等待，讓心中的謎團隨時間慢慢揭開。
行至一個古樸的小鎮，雪還未全部融化，小巷中煙火氣繚繞，忽然師父示意我停車。他眼睛一亮，指著路邊幾個賣雞蛋的攤子：“去買點土雞蛋吧，你師母喜歡吃土雞蛋。”我立即下車，沿著狹窄的弄堂緩步前行，小巷兩旁擺滿了五花八門的貨攤，也有三四個老式的雞蛋攤販。
走近一位四十左右的婦女，招手示意我過去。迎麵打量，她端坐在一張不起眼的小椅子上，麵前擺放著一個滿載新鮮土雞蛋的古舊竹籃。“絕對是純土雞蛋。”她自信滿滿地笑著，眼神裡透著一股自豪。
旁邊一位賣魚的男子附和：“她這個人，哪能假貨？每天提一籃她家的土雞蛋，不分季節，全年無休。別人排著隊等著買，供不應求，從不缺貨。”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
我正要討價還價，師父卻輕聲示意：“走，前麵還有一處。”我心中疑惑，但還是隨著他走了大約二十米，來到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麵前。她手握半籃雞蛋，笑意溫和。師父取下一枚雞蛋，用手指敲了敲，說：“買吧。”那老婦人淡然點頭。
登車後，我忍不住問：“師父，您為什麼不要那中年婦女的雞蛋？旁邊那人說她每天隻售一籃，雖普通，卻不像一般的商販。”師父冷笑一聲，眼中泛出幾分深意：“你要多想想。她家的雞每天都能產出一籃雞蛋？還天天下蛋？這不可能。她或許用一部分土雞蛋摻雜普通蛋，作為市場的營銷策略。她把一籃子雞蛋反複售賣，背後必定有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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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豁然開朗：“原來，這是一場巧妙的營銷秀。”師父點頭，語重心長：“晶瑩剔透的玉石，沒有瑕疵，那是假貨；完美無瑕的人格，也多有瑕疵，就像仙人般遙不可及；而那些三過家門而不入，隻為表演的偽善者，更是騙人之徒。每天賣土雞蛋，隻是在哄騙世人的眼睛罷了。”
聽我這種領悟，師父忍不住笑出聲，“你倒是挺聰明的。”他繼續揶揄我：“交朋友也要講究。有趣味的，才值得交。喝點酒，抽點煙，說點痞話，沒關係的；若是從不接地氣，整天裝腔作勢，反倒是假正經。”他的話語像是點醒了我。
我一邊細細品味，一邊思索，忽然師父輕聲提醒：“這次要拜訪的人，叫他蘇先生，名叫蘇西坡。”我聽後一笑，忍不住調侃：“這個名字，真容易記啦，小子一聽就記住了。”
師父介紹說：“蘇西坡的父親說，他們家是蘇東坡的直係後裔。為了紀念祖宗，給兒子起了這個名。”他又講：“西坡家族雖沒有出過文學大家，但十代行醫，家學淵源。他們擅長疑難雜症，甚至還熟悉蛇水治療法。父親希望他多才多藝，不僅會醫，還寫得一手好字，連藥方都喜歡寫成書法——“西坡體”。”
因此，蘇西坡不僅是名醫，還是書法界的佼佼者。他開的藥方紙，甚至成為收藏品。西坡常笑談：“我寫得漂亮，字不如我；字寫得漂亮，藥單還比不上我。”我忍俊不禁：“真是中醫界的一段奇聞。”大夥都知道，他的藥方和寫字界的成就都一時無兩。
這時，我猛然想到師父曾提及退蛇水的秘密之一，便問：“師父，那治蛇水的秘密招數，是不是西坡先生傳授你的？”師父點點頭：“有一年，我遇到一位客人，從他穿著打扮來看，既不像農夫，也不像官員，更不像老師。”
我趕緊插一句：“師父，幫我辨別一下，官員、教師、工人，到底有什麼不同？”師父笑著解釋：“官員氣度非凡，笑得禮貌，收得也快；工人則不同，笑出兩顆大門牙，笑得持久而謙恭，顯示對知識分子的尊重；教師的笑叫‘皮笑肉不笑’，他們覺得自己是知識份子，天天講究‘唯物主義’，表麵溫和，心裡卻帶點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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