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陳岸就站在了外島礁區的船頭。海風吹在臉上有點疼，他沒說話，隻是把腳上的膠鞋又係緊了些。周大海蹲在駕駛艙門口吃饅頭，抬頭看了他一眼：“真要下去？下麵太危險。”
“簽到點在這兒。”陳岸拍了拍背包裡的聲呐儀，“我必須去。”
周大海咽下一口饅頭，小聲嘀咕：“你每次都說非去不可，結果每次都出事。”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渣，“繩子給你留了三十米，響三下鈴就往上拉。別硬撐，活著回來最重要。”
陳岸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他知道周大海嘴上不饒人，但拉繩子的時候從不含糊。
他穿上潛水服，背上氧氣瓶，走到船尾。海水是灰藍色的，表麵風浪不大，可水底早就亂了。火山口一直在冒熱流，水下像燒開了一樣。
他跳進海裡，耳朵一下子沉悶起來。水壓壓得全身難受，像是有人往骨頭縫裡按。他穩住呼吸，順著鋼索往下沉。光線越來越暗，不到二十米就隻剩頭燈照出的一小圈光。
火山口就在下麵，裂開一條大口子。那艘潛艇卡在裂縫裡，一半埋進石頭中，外殼扭曲變形，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咬過。公文包的信號還在，雖然很弱，但確實是從裡麵傳出來的。
他踩到一塊發黑的石頭，腳底能感覺到熱。剛一碰海水，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今日簽到成功，獲得【火山焊接術】。”
沒有畫麵，也沒有說明，隻有一句話。但他立刻明白了怎麼用。
他閉上眼，雙手貼向裂縫邊緣。身體裡湧出一股熱流，不是血，更像是滾燙的液體在血管裡跑。掌心變紅，接著發亮，像燒紅的鐵塊。他咬牙把手插進岩漿滲出的地方，金屬碎屑和熔岩粘上來，在指尖纏成細線。
“這東西……真能當焊料？”他在心裡想。
但現在沒空多想。潛艇的裂縫正在擴大，再不修好，整艘船會被地熱推進岩層深處，到時候什麼都拿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兩隻手掌按在最大的裂縫上。高溫直接燒進神經，痛得眼前發白。他沒鬆手，反而用力壓進去。焊料順著他的手勢走，鑽進金屬和石頭之間的縫隙，發出“滋滋”的聲音，水泡不斷炸開。
係統突然提示：【體溫升至58度】。
他愣了一下。這個溫度人早該死了。可他還清醒，隻是視線模糊，耳朵嗡嗡響，腦袋像被針紮。
“還能撐。”他低聲說，嘴唇動了動，像是給自己打氣。
頭頂的鋼索猛地一緊，接著連續抖動——是周大海在拉繩子。
“別拉！”他在心裡喊，“還沒完！”
他穩住身子，繼續把焊點往深處推。那裡有個高壓氣腔，一旦爆開會把他掀飛。他想起以前聽老師傅說過，焊接要靠角度，不是力氣。他調整手腕，斜著掌心，讓焊料鋪成扇形。
“再一點……再一點……”
突然，整艘潛艇震動了一下，發出低沉的響聲。裂縫完全合上了，地熱流改道，推動殘骸慢慢上浮。卡住的位置鬆開了，潛艇像是被人托起來，一點點脫離岩石。
他鬆了口氣，身體卻軟了下來。熱度迅速退去，好像剛才那股勁全是從命裡抽走的。他摸了摸臉，發現麵罩裡全是汗，還混著血——鼻子不知什麼時候流血了。
鋼索又開始拉，這次是三短兩長，是約定的上浮信號。
他沒反抗，任由上麵把他往上拽。上升時意識斷斷續續，隻記得一直抓著聲呐儀，不敢鬆手。
冒出水麵時，陽光刺眼。周大海半個身子探出船邊，一手抓鋼索，一手伸下來：“快抓住！”
他伸手，手指冰涼，差點滑脫。周大海一把抓住他胳膊，直接拖上船。他倒在甲板上，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你他媽……”周大海盯著他，聲音發抖，“你的眼睛在發光！跟廟裡塑像一樣！”
陳岸沒答，抬手摸了摸眼睛。手指很燙，像剛從火裡拿出來。
“我沒事。”他終於說出三個字，聲音沙啞。
周大海沒理他，轉身去解鋼索，一邊解一邊罵：“下次你還敢這麼玩命，我就把你綁船上，哪兒也不讓你去！你以為你是鐵打的？你就是個漁夫！還是穿補丁褲子的那種！”
陳岸躺在甲板上，看著天空。雲裂開一道縫，露出一點藍。他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他知道周大海害怕了。
他自己也怕。
可這事總得有人做。
船艙裡的無線電響了。周大海過去接，說了幾句，回頭看他：“洪叔打電話來，說趙秀蘭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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