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北緯三十度附近。天空不是藍,是鉛灰與墨黑絞纏成的厚重絨布,沉沉地壓向動蕩不安的海麵。狂風不再是風,而是億萬怨魂在深淵中發出的尖利嘶嚎,卷起幾十米高的巨浪,如同墨色的、移動的山巒,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瘋狂撞擊著在怒海中掙紮的“海龍號”。這艘千噸級的鋼骨巨獸,此刻渺小得像一片被頑童丟入湍急溪流的枯葉,在狂暴的自然偉力麵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駕駛艙內,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垂死者的哀鳴,與船體金屬扭曲的“嘎吱”聲交織在一起,撕扯著每個人的神經。儀表盤上,指針瘋狂跳動,紅燈閃爍成一片不祥的血色。渾濁冰冷的海水,猛烈地拍打著舷窗,發出沉悶駭人的巨響,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鋼板劇烈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解體。
船長老周,一個臉上刻滿風浪痕跡的老海狼,此刻也麵色鐵青,死死抓住控製台邊緣,嘶吼著,聲音被風暴撕扯得斷斷續續:“左…左滿舵!給老子頂住!頂住這一波!小六!注意右舷湧浪!”
陳遠站在舵輪前,如同焊死在甲板上的一根鋼釺。他身高接近一米九,長期的海洋生涯賦予了他一身古銅色、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此刻,他隻穿著一件被海水浸透、緊貼在身上的灰色背心,露出寬闊的肩膀和虯結賁張的手臂。豆大的汗珠混著鹹澀的海水,順著他棱角分明、被海風和烈日打磨得粗糙黝黑的臉頰不斷滾落。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前方翻湧的墨色深淵。
他粗糲的雙手如同鐵鉗,死死扣住冰冷的舵輪,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掙脫皮膚的束縛。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著慘白。每一次巨浪拍來,他都用全身的力量與之抗衡,身體隨著船體的劇烈搖擺而繃緊、扭動,腳下的水靴在濕滑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就像一頭與風暴角力的海獸,沉默、堅韌,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求生意誌。
“遠哥!不好了!右舷!快看右舷!”了望手小六連滾帶爬地撞進駕駛艙,臉色煞白如紙,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驚恐,手指顫抖著指向船體右後方的洶湧海麵。
陳遠猛地扭頭。借著慘白閃電驟然撕裂黑暗的刹那光芒,他看到了那幅令人心悸的畫麵!
一艘白色的豪華遊艇,在巨浪的玩弄下顯得如此脆弱可笑,像一件孩童的塑料玩具。它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高高拋向浪尖,瞬間失重,船頭幾乎垂直指向鉛灰色的天空。緊接著,一個更加龐大、如同巨獸獠牙般的浪頭,裹挾著萬噸海水,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拍下!
“轟——!!!”
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甚至穿透了風暴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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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遊艇如同被巨人用巨錘砸中的蛋殼,瞬間四分五裂!昂貴的船體碎片在滔天白沫中四散飛濺,眨眼間就被洶湧的墨色海水無情吞沒。
隻有一個人影!
在破碎的艇體殘骸和翻騰的白色死亡泡沫中,一個穿著深色衣物的人影,死死地抱住一塊漂浮的船板!他的身體在狂暴的海水中時隱時現,如同一盞狂風中的殘燭,微弱的光芒隨時會徹底熄滅。
“有人落水!”陳遠瞳孔驟然縮成針尖!那位置離“海龍號”不算太遠,直線距離不足百米。但在這地獄般的海況下,任何離開相對堅固船體的救援行動,都等同於主動投入死神的懷抱!
“陳遠!你他媽瘋了?!”老周驚駭欲絕,猛地撲過來,粗糙的大手像鐵箍一樣死死抓住陳遠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裡,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變調,“這種天氣下海?!十條命也不夠你填的!船自身難保了!”
“船長!是人命!”陳遠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蓋過了風暴的嘶吼。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他猛地發力,手臂肌肉賁張,硬生生掙脫了老周的鉗製!同時,另一隻手抓住自己濕透的防水外套,用力一扯!
“嗤啦”一聲,結實的布料被撕裂。陳遠精壯如鋼澆鐵鑄的上身暴露在冰冷潮濕的空氣和海水中。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小的舊傷痕,那是大海留下的勳章。雨水和海水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腹肌和人魚線流淌。
“小六!準備繩索!快!帶倒刺鉤!”陳遠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矯健海豹,用肩膀狠狠撞開被狂風反複拍打的艙門!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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