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高大軒昂的身影早閃進窄巷的暗影裡。
霎時間,四隻眼珠兒鉤子似的咬在一處,恰似磁石吸了鐵針,膠住了,再分拆不開。
大官人隻覺眼前豁然一亮!
昏昏暗暗的窄巷中,秦可卿那張臉兒,真真是老天爺費儘了心思揉搓成的:眉不描而自含黛色,唇不點而天生朱丹,肌膚瑩潤賽過新蒸的奶酥,又似那羊脂美玉,在幽暗裡隱隱透出光來。
尤其那一雙含情目,此刻水波激灩,眼梢兒微微上挑,帶著天生的風流根骨,又因含羞帶怯,更添了十二分的勾魂攝魄,直要把人的骨髓兒都酥化了。
巷子裡靜得隻聽得見兩顆心在腔子裡「撲通撲通」,擂鼓也似亂撞,喘息聲兒都粗重起來,喉嚨裡卻像塞了棉絮,一個字兒也吐不出。
千言萬語,都化在那滾燙灼人的眼風裡,彼此膠著、啃噬,恨不得立時三刻揉在一處。
正待這情濃似火、恨不能將對方囫圇吞進肚腸的當口兒,巷子口卻傳來一聲極細碎、卻如同冰水澆頭的輕咳!
緊接著,王熙鳳那壓得低低、卻帶著十二分促狹與不耐煩的嗓音,刀子般切了進來:「我的好奶奶!我的親祖宗!這火燒眉毛、腳底板抹油的辰光,你們兩個倒在這裡演起眼兒媚」來了?真真是急煞個我這看門人!」
「你們要摟抱便摟抱,要親嘴可兒你便渡丁香給他咂出響兒來囫圇吞了!隻管傻站著做甚?這光景幾是眉來眼去、遞小話幾的時候麼?快些!再遲一步,那些下人都要尋回來了!等著看你們的好戲不成?」
秦可卿被鳳姐這幾句沒遮攔的村話臊得渾身滾燙,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頂門心,那張絕色的臉蛋兒更是飛起兩片濃豔的霞色,賽過三月桃花。
她本就被大官人那火炭似的眼神撩撥得身子早酥了半邊,心尖兒上像有螞蟻在爬,恨不得立時撲進那寬闊懷抱裡去。
此刻被鳳姐這般赤條條地戳破心事,反而羞得恨不能立時化作一縷青煙散了!
那點剛鼓起的勇氣,登時飛到了爪哇國,丟在了陰溝裡,隻剩下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桃花暈裡透著海棠紅,布滿了又羞又急、欲語還休的春情。
她慌忙低下頭,恨不得把個粉頸縮進領子裡去,隻把個粉頸彎得如同新折的嫩柳,那段雪膩的頸子,細膩得如同剝殼雞蛋,在昏暗中也晃人眼目。
情急之下,才覺手中還緊緊攥著個描金禮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雙手捧了,那纖纖十指,恰似玉筍初剝,捧著盒子兀自簌簌亂顫。
遞到大官人麵前,聲如蚊蚋,氣兒都短了半截:「給—給你的—胡亂做了些點心—權當—莫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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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帶著三分邪氣七分浪蕩的笑,目光卻像黏在了可卿那張豔若桃李的臉上。
伸手接過描金盒子時,那指頭尖幾有意無意,便蹭過她冰涼滑膩的指尖。
秦可卿手指尖兒一顫,慢條斯理掀開盒蓋—一隻見裡頭幾個白生生、軟糯糯的點心,原本捏得精巧,是那小兔子模樣。想是藏在可卿懷裡一路奔波顛簸,此刻那兔耳朵早軟塌塌耷拉了,身子也擠得歪歪扭扭,不成個形狀,沾著些碎屑,倒顯出幾分可憐巴巴又惹人發噱的模樣。
「噯呀!」秦可卿偷眼覷見,不由得失聲輕呼,那聲音兒都帶了哭腔兒。
那張絕色的臉上,霧時紅雲密布,轉瞬又褪得雪白,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翅急顫,眸中瞬間蒙上了一層委屈又羞臊的水光,淚珠兒隻在眼眶裡滾,泫然欲泣的模樣,真真是西子捧心、玉環醉酒,便是鐵打的金剛見了,心腸也要軟做一灘泥水:「對不住—」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喘,「我去清河縣尋你—來回一路顛簸—竟—竟弄成這等醃臢模樣了—實拿不出手—汙了你的眼—」
那微微嘟起的櫻唇,因著懊惱,更添了幾分嬌憨。
「無妨,你去尋我,我卻來這尋你,冥冥中卻依舊沒有走丟...」大官人低笑一聲,「這東西模樣雖走了,心意卻是真的。我—就想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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