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王押司!你身為提刑所押司,執掌刑名律令!難道連這吏部告身、朝廷銀魚,都不識得了嗎?!嗯?!」
王押司王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震懵了!仿佛當頭挨了一記悶棍,整個人僵在馬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夾馬腹,向前搶出幾步,一把奪過大官人手中的告身文書!
那雙原本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顫抖著,急切地展開那卷明黃綾子文書。
借著通吃坊門前搖曳的火把和慘澹燈光,那熟悉的吏部行文格式、那鮮紅如血的吏部大印、還有那「西門慶」、「提刑所理刑副千戶」、「從五品」等一行行刺目的字跡,如同萬箭齊發,朝著他射了過來。
他猛地抬起頭,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來,又死死盯住西門慶另一隻手中那個在火光下熠熠生輝、刻著精細提刑紋樣與品階標識的銀魚袋!
那獨特的形製,那象征五品以上實職官身的魚符紋飾,冰冷堅硬,觸手生寒絕對做不了假!
這代表著朝廷法度與天子權威的信物,此刻竟握在西門慶手中!
「啊?!這————這————這不可能!」王押司臉上那滔天的暴怒、凜然的殺氣、倨傲的官威,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慘白!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要窒息!
豆大的冷汗如同小溪般,從他那瞬間失去血色的額頭、鬢角涔涔而下,瞬間浸透了官帽的襯裡!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在清河縣以豪奢跋扈聞名的西門大官人,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他的頂頭上司一一手握提刑所理刑實權、操持生殺予奪的副千戶大人!!
完了!全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什麼陳公公的權勢,什麼通吃坊的血案,什麼地上那些「苦主」的冤屈————
此刻全都變得輕如鴻毛!
得罪了如此狠辣且名正言順掌握著自己前程甚至生死的頂頭上司,他王顯的下場,簡直不敢想像!
「哼!」西門大官人端坐馬上,居高臨下,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那笑聲如同冰錐,刺得王顯渾身發抖,「王押司,好大的官威啊!你等擅調衙役官兵,刀槍並舉,弓弩上弦,圍剿本官這個提刑所理刑副千戶!該當何罪?!」
「卑————卑————卑職王顯!!」大官人話音未落,王押司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口中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哀鳴!
他幾乎是從馬鞍上滾落下來,官靴絆在馬鐙上,一個趔趄,狼狽不堪地撲倒在西門大官人馬前的血汙泥濘之中!
他五體投地,以額搶地,聲音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充滿了絕望的哭腔:「卑職有眼無珠!卑職狗膽包天!不知是西門大人駕臨!卑職言語無狀,衝撞虎威!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饒恕卑職這條狗命!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
他一邊嘶聲告饒,一邊如同搗蒜般拚命磕頭,額頭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哪裡還有半分剛才那「代天行法、生殺予奪」的威風?
這一下變故,比方才的血肉橫飛、刀光劍影更讓人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一旁的賀千戶也猛地一個激靈,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瞬間褪儘血色,驚恐萬狀!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撲通一聲也跪倒在地,朝著西門慶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口中連聲道:「卑職參見西門大人!卑職失察,請大人責罰!」
全場死寂!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箭在弦上的衙役和營衛官兵,目睹此情此景,個個麵如土色,魂飛魄散!
不知是誰帶的頭,「嘩啦」一聲,數百人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跪倒一片,朝著馬上的西門慶叩首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連西門慶自己帶來的那些輕壯家丁,包括史文恭這等桀驁人物,在這驟然逆轉、上官威儀凜然不可侵犯的肅殺氣氛下,也感到一股無形的巨大壓力,不由自主地紛紛跪地,垂首以示恭敬!
整個通吃坊門前,除了端坐馬上的西門慶,以及那幾個麵無人色的太監,再無一人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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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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