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馬匹和軍械,賈府風暴起
且說這邊西門大官人順風順水,西門府上一人得道,來保玳安飛天,好不興旺!
反觀賈府這邊,幾場陰風苦雨,已是壓城欲來。
賈母歪在榻上,背後墊著個水紅撒花軟枕,閉目養神。大丫頭鴛鴦跪在腳踏上,一雙粉拳,輕輕替她捶著腿骨。
屋中檀香氤氳,混著老太太身上那常年浸骨的參味,甜膩膩、沉甸甸,熏得人腦仁發昏,隻想瞌睡。
鴛鴦覷著老太太神色,喉頭滾了滾,這才壓著聲兒,蚊蚋般說道:「老祖宗————有樁事————金釧兒那丫頭,昨兒——叫太太給————攆出去了!」
「嗯?」賈母眼皮子撩開一道縫,精光一閃,「攆了?為了何事?」
「說是————」鴛鴦嗓子眼兒發緊,聲音越發低微,「二太太晌午歇中覺,金釧兒在跟前兒打扇子,不知是熱昏了頭還是怎的,竟對寶二爺說了些————下作勾當的話!」
「偏生叫醒了的二太太聽了個真真兒的!立時就賞了巴掌,罵她————罵她是小娼婦,存心勾引爺們,是個下作種子,立時叫人拖出去,即刻就打發她老子娘領了人走————」
她一口氣說完,背心已沁出一層薄汗,黏著中衣。
賈母重又合了眼,半晌,鼻子裡才哼出一聲冷笑:「勾引?下作種子?嗬!
金釧兒那丫頭,打小是我瞧著,一手調理出來的規矩。性子是跳脫些,可骨頭裡是乾淨的!」
「即便真說了幾句沒輕沒重的話,不過是個不知事的小丫頭片子,罰她跪上幾個時辰,打一頓板子,也就夠了。何至於就撐出去?這不是生生斷了人的活路,作踐人往死路上逼?」
她喘了口氣,胸脯微微起伏:「想必是前日裡她設計的那一場逼婚」被我拒了,那點子氣窩在心裡還沒散儘,一股腦兒尋著由頭,全泄在這丫頭身上罷了!」
「莫以為她人不在清虛觀,我便猜不到是她設計的這一段!」
鴛鴦聽得「清虛觀」三字,心口猛地一縮,頭垂得更低,下巴幾乎要抵著前襟。鬢角幾根碎發被汗濡濕了,貼在白皙的頸子上,微微發癢。
她隻恨不能把耳朵也塞住,喉嚨裡像是堵了塊熱炭,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哪裡還敢接這要命的話茬?
心裡頭連帶著也將前日那場無聲的驚濤駭浪,重新翻攪了上來。
那日清虛觀裡,香煙鼎盛,熏得人眼餳骨軟。
張道士借著獻法器、請寶玉通靈玉給眾道友「見識」的由頭,覷了個空當,堆著滿臉的諂笑,那話頭便似抹了蜜又裹著鉤子,直往寶玉的親事上引。
「前日在一個人家兒,看見位小姐,生得倒好個模樣兒。我想著哥兒也該尋親事了。若論這小姐的模樣兒,聰明智慧,根基家當,倒也配得過————」
老道說得唾沫橫飛,眼珠子卻滴溜溜在賈母臉上轉,又似不經意般掃過下首端坐、麵沉如水的薛姨媽和寶釵。
那話裡話外,分明是照著寶釵的模子描畫出來的!這「根基家當」四字,更是重錘,敲在有心人的心上。
末了,這老滑頭還假惺惺補上一句:「等請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說「」
那時候別說自己,滿屋子的奶奶姑娘們,雖都垂著眼,可那耳朵,一個個都豎得比兔子還尖。
空氣裡凝著脂粉香、汗味兒,還有一股子算計的味。
卻見賈母端坐如山,臉上那點慈和的笑意一絲未減,隻慢悠悠地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
待那老道唱念做打完了,老太太才掀了掀眼皮,聲音壓住了滿殿的嘈雜:「上回有個和尚說了,這孩子命裡不該早娶,等再大一大兒再定罷。你可如今打聽著,不管他根基富貴,隻要模樣配得上就好,來告訴我。便是那家子窮,不過給他幾兩銀子罷了。隻是模樣性格兒難得好的。」
這一番話,輕飄飄的,卻似四兩撥千斤。一句「命裡不該早娶」,先把張道士和王夫人精心架起的「金玉良緣」台子拆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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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說什麼「不管根基富貴」、「隻要模樣性格兒好」,更是把「根基家當」那一套踩在了腳底下。末了那「便是窮,給他幾兩銀子」的輕慢,分明是敲打薛家商賈的身份!
張道士那老臉,一時僵住,諂笑凝在褶子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活像廟裡泥胎的判官被潑了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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