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玳安受委屈,生辰綱入庫!求月票!
卻說玳安,一身簇新九品官袍裹在身上,卻似那霜打蔫巴的秋茄,耷拉著腦袋,一步三拖,蹭進了西門府那兩扇朱漆獸頭大門。
臉上灰敗敗的,哪見半分新官上任的喜興?倒活像剛從泥塘裡滾爬出來,一顆腦袋恨不能縮進那官服領子裡,直墜到胸口去。
正廳上,燭火點得明晃晃賽過白晝。
吳月娘端坐主位,手裡慢悠悠撚著一串油亮佛珠,正與下首的潘金蓮、李桂姐、香菱幾個,鋪排明日酒宴的章程。
描金繡銀的桌圍椅披堆在紫檀案上,各色果碟、酒器的單子攤了一桌麵。
金蓮捏著張紙,正同香菱計較哪路的果子不夠鮮亮時新,桂姐則在一旁,指尖點著銀盞,默默數著數目。
月娘眼風一溜,早瞥見玳安這副喪門神模樣孤零零蹭進來,手中佛珠一頓,開口問道:「玳安,你怎地獨個兒家來了?老爺呢?」
玳安聽得喚,身子一哆嗦,磨磨蹭蹭挪到燈影底下,眼皮子也不敢撩,悶葫蘆似的憋出一句:「回……回大娘的話,大爹……大爹說衙門裡還有幾樁勾當纏手,一時半刻脫不得身,吩咐小的……小的……先滾回來了。」聲音乾澀嘶啞,像破風箱抽氣。
那潘金蓮是何等眼尖的貨色?
早把玳安這副丟了魂的德性覷在眼裡。
她「啪」一聲將手中單子拍在案上,乜斜著一雙媚眼,上下打量著玳安那身嶄新官袍,嘴角一撇,似笑非笑地開腔道:
「喲嗬!我當是哪位青天大老爺屈尊降貴,踏進咱這府上呢!嗐!原來是咱們玳安大官人呐!瞧瞧這身行頭,穿在身上,好不威風八麵!隻是……」
她故意拖長了腔調,眼珠子在玳安臉上滴溜溜打個轉,
「這官威是撐起來了,怎地精氣神兒倒像被那無常鬼勾了去?活脫脫一隻鬥敗了的瘟雞,連脖頸子都支棱不起了?莫不是這身官袍是生鐵打的,壓得你三魂出竅、七魄離身了?」
玳安臉上登時紅一陣白一陣,隻把個腦袋瓜兒往腔子裡更死命地縮,兩眼死死盯住自己那雙新嶄嶄官靴的靴尖,仿佛要鑽出個洞來。
旁邊香菱見他窘迫,怯生生地插言道:「想是才打那京城遠路奔波回來,人困馬乏,一時緩不過勁兒來也是有的。」
「乏?」李桂姐在一旁聽了,接口便道:「我看不像!咱們玳安哥兒可是銅筋鐵骨的漢子,這點子路程算個甚?依奴家瞧啊,十有八九是在衙門裡,不知哪處差池沒合上老爺的心意,結結實實挨了老爺一頓『排頭』!這才臊眉耷眼,跟個喪家犬似的溜回來了!」
「呸!」潘金蓮立時啐了一口,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毫不留情地頂了回去:「你才進這府裡幾日?懂得什麼眉眼高低!這小子,」
她伸出水蔥似的一根尖尖玉指,虛虛點著玳安的腦門,「打小就在西門府上長大,老爺罵他,就跟老子罵親兒一般尋常!哪回他不是涎著臉,挨了罵倒像撿了元寶般歡天喜地?今日這般的晦氣模樣,裡頭必有蹊蹺!不知道的溝溝坎坎,少插嘴!」
李桂姐被金蓮這一頓夾七夾八、連削帶打的搶白,直氣得一張粉臉由白轉青,柳眉倒剔,胸脯子一起一伏,剛待要擰著脖子反唇相譏——
「好了!」吳月娘輕聲截斷話頭,隨即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丫鬟仆婦,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吩咐:「都下去罷,外頭站著也是乾熬,早些歇了,養足精神,明日宴席上仔細伺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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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娘!」眾丫鬟仆婦如蒙大赦,斂聲屏氣,魚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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