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聲音卻字字砸在跪著的兩人心上,「絨線鋪子那邊,你做個掌事掌櫃吧。」
這話不啻晴天裡一個霹靂,直直劈在韓道國頭頂!
絨線鋪掌櫃!那是油水足、體麵大的好差事!
他一個在清河縣泥潭裡打滾、看儘白眼混飯吃的「泥巴人」,幾時敢想這等的富貴?
激得他渾身發顫,連磕頭的動作都帶著哆嗦:「小的…小的何德何能…全賴大官人天高地厚之恩!小的…小的粉身碎骨,也難報大官人萬一!」
一旁的王六兒也是又驚又喜,心口怦怦亂跳,跟著丈夫連連叩首,嘴裡不住念著「謝大官人恩典」。
大官人隨意揮了揮手:「用心做便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六兒低垂的發髻上,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還有一事。王六兒,聽你提起過,有個兄弟,年紀尚小,在家閒晃也不是個長法。」
王六兒心頭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叫他明日來府上,跟著我身邊的小廝平安身後,學著跑跑腿,聽候使喚,也算給他個出身。」
平地再起驚雷!
韓道國夫妻那狂喜還未落定,又聽得大官人竟肯提攜那小弟!
這簡直是雙喜臨門,福星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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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六兒更是喜出望外,隻覺得渾身骨頭都輕了幾兩,臉上燒得通紅,迭聲應道:
「是!是!謝大官人恩典!我那不成器的兄弟,明日一早便叫他滾過來,聽憑大官人使喚!若有半點差錯,大官人隻管打罵!便是打死了,他也是西門府上的人」
這對夫妻兩人臉上都憋著狂喜,卻又不敢在府裡放肆,強忍著直到走出西門府那朱漆大門。
剛拐過街角,遠離了那高門大戶的視線,王六兒便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韓道國的胳膊,聲音因激動而尖細發顫:「當家的!當家的!你掐我一把!這…這不是做夢吧?掌櫃!我兄弟也…也…」
韓道國猛地吸了一口長氣,仿佛要把這天大的福氣都吸進肺裡,反手緊緊攥住王六兒的手腕,壓低了嗓子,卻壓不住那狂喜的顫音:
「娘子!是真的!千真萬確!絨線鋪的掌櫃!管著銀錢貨物,手下有人使喚!你兄弟也進了府,跟著平安小哥,那可是大官人身邊體麵的小廝!往後…往後咱們這是…這是從清河縣的爛泥塘裡,硬生生被大官人一手拔出來了啊!」
韓道國嘿嘿笑著,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幾分,聲音也大了些,「快回去告訴你兄弟,叫他今晚就把那身最乾淨的衣裳找出來,明兒天不亮就給我滾到府門口候著!機靈著點,眼裡要有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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