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盟」.
大官人放下茶盞,朗聲一笑,透著一股子豪爽勁兒:「哈哈!這等積德行善、澤被鄉梓的好事,何須多言?便是不為這首功」虛名,我西門慶也責無旁貸!這大蘸的用度,包在我身上便是!你隻管放手去辦,務必辦得風光體麵,顯出我清河縣的威儀來!」
吳道官一聽,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喜得眉開眼笑,連忙又是一躬:「無量壽福!大官人慈悲!功德無量!貧道代闔縣百姓,叩謝大官人天恩!」
他頓了一頓,臉上換上幾分鄭重,側身引薦道:「還有一事,鬥膽煩擾大官人。這位公孫師侄,乃是我道門後起之秀,九宮縣二仙山座下高足!此番是奉了國師法旨,特來清河縣探察一樁緊要公乾。人生地疏,還望大官人念在道門一脈,施以援手,則感激不儘!」
西門大官人眉頭微挑,目光如電,掃向那一直沉默端坐的年輕道士:「哦?
國師法旨?不知是何等公乾,竟勞動如此高道親臨?但說無妨。」
吳道官趕緊用眼神示意公孫勝。
公孫勝這才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手中拂塵輕輕一擺,行了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的沉鬱:「福生無量天尊。貧道公孫勝,見過西門提刑大人。實不相瞞,貧道月前在清河縣附近,遭了一夥強人暗算。彼等偽裝成商隊,手段陰狠毒辣,貧道一時不察,著了道兒,險些折了性命。」
「事後探得風聲,這夥賊人,似乎與清河縣地麵頗有關聯。貧道此來,正是想請大官人金麵,可否遣派得力人手,助貧道暗中查訪這夥賊人的下落蹤跡?」
大官人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追問道:「哦?竟有此事!道長可知這夥強人落腳何處?或是————有何體貌特征、切口標記?比如為首的頭領,生得如何模樣?使的什麼兵刃功夫?」
公孫勝略一沉吟,似在回憶那驚險一幕,緩緩道:「事發倉促,貧道被那群潑皮賊子偷襲,雙眼看不見人,隻依稀聽得他們言語間,似有提及「清河縣」字樣。」
「至於為首之人————身材極其魁偉雄壯,猶如半截鐵塔!拳腳功夫剛猛霸道,刀法更是刁鑽狠辣,絕非尋常潑皮可比。其餘標記————恕貧道當時力竭目眩,未能看清。」
西門大官人聞聽「身材魁偉、拳腳刀法厲害」幾字,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般,「武鬆」二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他麵上功夫早已爐火純青,那絲驚悸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未起便已消弭無蹤。
大官人麵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淡笑,端起手邊的青花蓋碗,輕輕啜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公孫道長此言,倒叫人為難了。想我這清河縣,自唐時便是名邑,入宋更成通衢重鎮。地當九省通衢之要衝,人聚五方商賈之精華。」
「端的是人煙湊集如蟻,車馬喧闐似雷。百藝逞能於市井,九流雲集於街衢。」
「萬國舟航,紛馳於四海之濱;五京貨物,堆積於三江之畔。其繁華富庶,比之東京汴梁亦不遑多讓!要在這樣魚龍混雜、人海茫茫的去處,單憑魁偉」二字尋人,豈不是大海撈針?難,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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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勝一直垂目靜聽,此刻見西門慶以「難」字推脫,唇角忽地噙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隻將手中拂塵搭在臂彎,微微抬起下頜,目光清亮,帶著一絲修道者特有的矜持與傲岸,清聲道:「無量壽福。大官人所言,自是實情。然貧道自幼入山,參玄悟道,於那「觀形望氣、辨骨識人」之術上,倒也略有心得。」
「尋常人等,或可隱於市井,但若真是那等筋骨雄奇、煞氣纏身之輩,其形其氣,落在貧道眼中,便如暗夜燭火,難以遁形。倘若機緣巧合,能令貧道見上一麵,望上一望,或能辨其真偽,識其本來。」
大官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指節在青花盞上輕輕叩了一下,正待開口——
「哎呀呀!」
門外忽地傳來一聲清脆婉轉、透著十足驚喜的婦人聲音,瞬間打破了廳內略顯凝滯的氣氛:「道長竟有這般神仙手段?那可真是了不得!何不趁此機緣,給我們府上幾人,也望望相,算算命數?也好指點迷津,趨吉避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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