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大人容稟!貧道思來想去,那群賊子既敢假扮商隊,堂皇行事,必是清河縣裡有頭有臉、根基深厚的大戶人家豢養的爪牙!尋常小門小戶,斷無此等膽量,也養不起這許多亡命之徒!」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壓低聲音道:「因此,貧道鬥膽,想借提刑所威權,辦兩樁事:」
「其一,煩請大人調閱近些日所有出入清河縣的商隊登記簿冊!將那幾日進出城關的商隊名目、人數、車馬貨物、落腳之處……樁樁件件,查出個底!」
「其二,有了這名錄,煩請大人再著人查清這些商隊背後,究竟是哪幾家清河縣的大戶在支撐門麵!」
公孫勝說到此處,恢複了胸有成竹的模樣,拱手道:「有了這兩樣東西,貧道便可一家家『登門拜訪』!管他是什麼深宅大院、豪門貴胄,貧道自有手段,定要將那夥賊子從老鼠洞裡揪出來!還望大人成全!」
大官人聽罷,朗笑一聲,他踱了兩步,停在公孫勝麵前,帶著玩味笑容:「小事一樁!」
他轉頭便朝侍立一旁的香菱吩咐道:「去裡頭書房,用我的名帖筆墨,寫一道提刑文書來!」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更盛,聲音也沉了幾分:
「就寫『提刑所千戶西門,為查緝要案,著即調閱近十日所有出入清河縣之商隊登記簿冊,並詳錄其商號、主事者姓名、人數、車馬、貨物及落腳處!』」
「再另起一單,『著令書辦速查上述商隊所屬之本縣大戶名號,並詳注其府邸坐落方位,繪明路徑,火速造冊呈報!』寫畢,蓋上我那顆朱砂大印!!」
香菱應了聲「是,老爺」,聲音依舊俏生生的,卻不敢怠慢,邁著小碎步,裙裾微擺,急匆匆往後麵書房去了。
公孫勝聽得後,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這可比他自己一家家去撞門查問要強上百倍!
他正待躬身道謝,忽聽得外麵一陣急促的腳步響!
隻見小廝平安縮著脖子,一溜小跑進來,稟道:「老爺!隔壁……隔壁花家娘子,在儀門外求見!」
「嗯?」西門慶聞言,眉頭一挑,臉上神情瞬間凝固,想到偷看自己練武,又大晚上的經常等自己,心道:難道『春心關不住,白日送上門』了?這才什麼時辰?青天白日的,就敢這般大搖大擺闖我這府上?
隻見那儀門錦簾一掀,一股裹著寒梅騷香的冷風先鑽了進來,緊接著,李瓶兒便似一團裹著素緞的溫香軟玉,滾進了這暖烘烘、脂粉膩人的廳堂!
她身上那件銀狐出鋒的素緞鶴氅,被寒風一激,緊裹在身上,勒出胸前鼓脹,那身段兒,真真是腴潤得勾魂!
尤其那截露在鶴氅縫隙間的頸子,看著如滑不溜手的白瓷,在這冬日晦暗裡,竟似吸飽了月光般的瓷白!
再瞧那張臉,鵝蛋臉兒被寒氣一激,浮著兩團醉海棠似的酡紅,襯得底下那層皮肉,更是瓷白細膩,活脫脫像剛蒸出鍋、淋了蜜糖的奶酥酪!
鼻尖凍得通紅一點,如同熟透的櫻桃肉珠兒,鼻息咻咻,那小珠兒也跟著輕顫,勾得人隻想用去暖它!
那雙水汪汪的含情目,此刻汪著驚惶,眼波橫流。
烏油油的發髻跑得鬆散不堪,幾縷汗津津的青絲,死死粘在她光潔飽滿的額角鬢邊,更順著那粉嫩圓潤的耳垂,一直蜿蜒到雪白豐膩的脖頸深處!
那兩片唇本是極淡的櫻粉,此刻失了血色,反倒顯出幾分被蹂躪過的蒼白脆弱,微微張著,露出一點濕紅舌尖,端的是勾魂奪魄,惹人愛憐!
甫一進門,李瓶兒那雙裹在掐金羊皮小靴裡的腳兒便是一軟——那靴子尖尖,此刻支撐不住那身豐腴骨肉,「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冰涼的金磚地上,那臀兒跪在小腿上溢了出來,竟不必王熙鳳小多少。
「大官人!救命啊大官人!」她聲音帶著哭腔,如同冰珠兒砸在玉盤上,清冽又破碎,「求您開恩,救救你那結義兄弟花子虛吧!他……他適才被提刑所的差爺鎖了去啊!」
大官人臉上一僵。
他眉頭緊鎖,沉聲問道:「提刑所拿人?所為何事?花老四平日雖有些浪蕩,何至於驚動提刑所上門鎖拿?」
李瓶兒抬起尖尖小臉兒,滿是惶恐:「奴……奴家聽得那些差爺口中嗬斥,說什麼在城裡一處賭檔兌出去的銀錠子,底款竟被人生生磨平了!」
「提刑所的能人細細驗看,疑心……疑心那銀子的成色、規製,像是大名府梁中書送給蔡太師生辰綱裡丟失的官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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