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巴黎郊外的道路上疾馳,將都市的繁華喧囂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濃鬱的林地與零星散布的古老宅邸。聖日耳曼昂萊,這座以城堡和寧靜聞名的小鎮,此刻在沈敘和蘇晚眼中,卻成了與時間賽跑的終點線,彌漫著無形的硝煙。
“再快一點!”沈敘再次催促,目光緊鎖著前方每一個路口。陸辰遠程共享著顧明遠那輛車的實時位置,兩個光點在電子地圖上競速移動,距離在緩慢但持續地縮小。
蘇晚緊握著車門上的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看著沈敘緊繃的側臉,能感受到他平靜外表下洶湧的焦灼。那幅名為《燼》的畫,不僅關乎他母親的遺願,更可能藏著顛覆一切過往認知的秘密。
終於,出租車按照導航,拐入一條僻靜的、被高大梧桐樹遮蔽的私人車道,停在了一棟被石牆環繞、爬滿常春藤的灰白色獨棟別墅前。這裡靜謐得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與剛才一路的疾馳形成鮮明對比。
就是這裡了。顧世淵的私人畫室。
沈敘迅速付了車費,拉著蘇晚下車。兩人沒有走正門,而是根據陸辰發來的簡易結構圖,繞到別墅側後方。一扇看起來許久未曾開啟、漆皮斑駁的木製邊門,門鎖是老舊的傳統樣式。
沈敘拿出工具,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幾下便撬開了門鎖。他輕輕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鬆節油、顏料和陳年灰塵的獨特氣味撲麵而來。
畫室內光線昏暗,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緊閉,隻有幾縷陽光從縫隙中頑強地擠入,在布滿顏料斑點的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空間比想象中更大,到處堆放著蒙塵的畫框、完成的或未完成的畫作,以及散落的素描稿和顏料管,淩亂中透著一股被時光凝固的創作氣息。
兩人沒有時間細看,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快速搜尋。沈敘的目標明確——那幅《燼》。
“分頭找,注意安全,有任何異常立刻出聲。”沈敘低聲道,自己走向靠裡側一堆尺寸較大的畫作。
蘇晚點點頭,屏住呼吸,開始在靠近門邊的畫架和堆疊的畫框中尋找。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既因為身處險境的緊張,也因為這可能即將揭曉的秘密。
畫作大多是她母親常見的溫柔明媚風格,風景、靜物、人物肖像……與“燼”這個名字所代表的灰燼、毀滅之意格格不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隨著窗外可能響起的、宣告顧明遠抵達的汽車引擎聲。
突然,蘇晚的目光被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用深色絨布覆蓋著的長方形畫框吸引。那塊絨布上落滿了灰,仿佛被遺忘了許久。一種莫名的直覺驅使她走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掀開了那塊厚重的絨布。
灰塵在光柱中飛舞。一幅油畫呈現在她眼前。
畫麵的主體色調是前所未有的、壓抑的暗紅與濃黑,如同燃燒殆儘的餘燼與深淵。筆觸狂亂而充滿力量,甚至帶著一種絕望的掙紮感。畫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似乎正在消散的人形輪廓,而在畫麵的右下角,用幾乎融入背景的暗色顏料,簽著文茵的名字,以及作品的標題——
《燼》。
與周圍所有畫作風格迥異,充滿了痛苦與毀滅的氣息。
“沈敘!在這裡!”蘇晚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喊道。
沈敘立刻趕到她身邊。當他看到那幅《燼》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這幅畫的衝擊力遠超他的想象,這根本不是他記憶中母親會畫的風格。這濃烈的絕望感,是因何而起?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畫作上,試圖解讀每一筆觸背後隱藏的情緒。蘇晚也被這幅畫的巨大張力所震撼,但她強迫自己冷靜觀察。她的目光越過那觸目驚心的主畫麵,落在畫框內側邊緣一個不太起眼的地方——那裡似乎用極細的筆,寫下了一行幾乎與畫框同色的、蠅頭小字般的記號。
那不是顏料,更像是某種……化學試劑書寫後留下的痕跡?
她湊近仔細辨認,那似乎是一串字母和數字的組合,格式很特殊。
就在她試圖看清那串字符時——
“砰!”
畫室正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是門被強行撞開的聲音!
緊接著,雜遝的腳步聲和顧明遠那帶著怒意與冷嘲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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