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老宅的夜晚變得越來越漫長。
自從晚宴事件後，謝辭似乎有意無意地拉開了與林硯的距離。
不是冷漠或疏遠，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界限。
他開始頻繁地參與深夜的商業應酬，常常在林硯已經入睡後才帶著一身酒氣歸來，然後在第二天清晨又早早離開。
林硯被明確要求留在主宅，不得跟隨謝辭外出。
福伯傳達這個指示時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辭少爺吩咐，為了您的安全，請勿隨意外出。”
於是，夜晚成了林硯一個人的孤島。
他獨自待在客房裡，聽著宅邸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和人聲，感受著那種被排除在外的孤獨。
謝家老宅在夜晚顯得格外空曠和寂靜，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燈火，隻留下房間裡一盞昏黃的台燈，陪伴他度過漫長的等待。
起初，林硯試圖用學習來打發時間。聖約翰的課業繁重，尤其是對他這樣基礎薄弱的學生而言。
但無論他多麼專注，耳朵總是下意識地留意著樓下的動靜——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聲音，大門開啟的吱呀聲，還有那熟悉的、略顯疲憊的腳步聲。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養成了準備醒酒湯和溫水的習慣。
起初隻是偶然，某天晚上他恰好因為失眠而在廚房遇到醉歸的謝辭，便順手熱了杯蜂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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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接過水杯時那短暫停頓的眼神，讓林硯第二天晚上又不自覺地重複了這個舉動。
漸漸地，這成了他們之間一種無聲的儀式。
林硯會在晚上十點左右下樓，在廚房裡輕聲準備醒酒湯。
謝家的廚房大得驚人，各種廚具一應俱全，但通常隻有他一個人在使用這個空間。
他學會了謝辭偏好的口味——不要太甜，溫度要恰到好處，最好加一點薄荷葉提神。
準備好一切後，他會端著一個托盤回到房間，繼續一邊學習一邊等待。
台燈在書桌上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照亮了他的課本和筆記，也照亮了那碗漸漸冷卻的醒酒湯。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林硯會不時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看著時針一點點挪向午夜。
有時他會聽到汽車引擎的聲音，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但多半那聲音會漸漸遠去，不是謝辭的車。
當真正的等待結束時，往往已是深夜。
林硯總能第一時間辨認出謝辭的腳步聲——與其他人的輕快或急促不同，謝辭的步伐總是沉穩而規律，即使在醉酒時也保持著某種奇異的克製。
那腳步聲穿過大廳，踏上樓梯，然後停在他的房門外。
敲門聲總是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他的睡眠，儘管謝辭應該知道他還在等待。
林硯會起身開門，門口站著的謝辭通常都帶著一身酒氣，但眼神依然清醒。
他的領帶可能稍稍鬆開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疲憊而脆弱的氣息。
“還沒睡？”謝辭會這樣問，聲音因酒精而略顯沙啞。
林硯隻是點點頭，側身讓謝辭進來，然後遞上那碗重新熱過的醒酒湯。
謝辭接過碗的動作總是很輕，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觸碰到林硯的手。
那些短暫的接觸如同細小的電流，讓林硯心悸，也讓係統的警告在腦中低鳴。
但他無法停止這個儀式，就像他無法停止自己對謝辭的擔憂。
在等待謝辭慢慢喝下醒酒湯的間隙，林硯會偷偷觀察他。
他注意到謝辭的酒量其實很好，即使在明顯的醉意下，他的思維和言語依然清晰有條理。
但與之相對的是，謝辭的胃病似乎因為這些頻繁的應酬而加重了。
有時，林硯會看到謝辭在喝湯時不自覺地按壓胃部，或是微微蹙眉，像是在忍受某種疼痛。
有一次，謝辭甚至因為突然的胃痙攣而踉蹌了一下，林硯慌忙上前扶住他，那一刻兩人的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沒事。”謝辭總是這樣說，很快便恢複常態，仿佛剛才的脆弱隻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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