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黃崖洞,鉛灰色的烏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山尖上,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刮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咽般的嘶吼。
兵工廠的紅磚牆被晨霜打濕,泛著冷硬的光,高射機槍陣地上,黝黑的槍管直指天空,槍身上凝結的白霜順著鋼鐵紋路緩緩滑落,在地麵砸出一個個細小的濕痕。
李錚裹緊了略顯單薄的棉衣,站在調度室的了望口,眉頭擰成了疙瘩。
昨晚總部發來密電,截獲日軍通訊,大概率會對兵工廠發動二次空襲,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娘的,這幫小鬼子是跟咱耗上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
第一次空襲時,兵工廠全靠地形隱蔽才沒遭重創,可這次日軍出動6架戰機,比上次多了一倍,壓力陡增。
“李廠長,東山頂的哨兵來報,鬼子的飛機已經過了娘子關,還有二十分鐘就到咱這兒了”
通訊員小張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棉帽上沾著草屑,臉頰凍得通紅,“老王他們在高射機槍陣地都準備好了,就是……就是心裡沒底啊”
“沒底也得扛住”
李錚轉身抓起掛在牆上的望遠鏡,快步往外走,“通知各車間,人員立刻進入防空掩體,重要設備啟動應急防護,周青帶保衛隊守住外圍通道,防止鬼子趁機空投傘兵”
“俺這就去”
周青應了一聲,山東口音裡帶著急勁,轉身就往外跑,腰間的駁殼槍隨著動作晃悠,“趙老栓,把你車間的工人都帶到後山掩體去,機器能蓋的都蓋上,別讓小鬼子炸了咱的家當”
調度室外,警報聲淒厲地劃破天際,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割開了清晨的沉寂。
工人們提著工具,順著預先挖好的防空壕往掩體跑,腳步聲、呼喊聲混著山風的呼嘯,透著幾分慌亂。
馬明遠扶著吳博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掩體走,太原口音裡滿是擔憂:“吳博士,您慢著點,這壕溝裡滑得很。
咱那新型焊條剛有點眉目,可不能讓鬼子的炸彈給毀了”
“放心吧,廠房堅固著呢”
吳博士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沾了層霧氣,“倒是高射機槍那邊,第一次實戰,能頂得住嗎?”
李錚已經快步登上了高射機槍陣地,陣地上的四名射手都是從部隊抽調來的老兵,領頭的老王是河北人,臉上刻著風霜,正用粗布擦拭著槍管,見李錚過來,立刻站直了身子:“李廠長,都準備好了!
這三挺高射機槍,俺們調試了三遍,準頭沒問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乾下來鬼子的飛機”
“能乾下來最好,乾不下來也得給老子把它們打疼了”
李錚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目光掃過漆黑的槍管,“鬼子以為咱兵工廠好欺負,上次沒占到便宜,這次想來個狠的,咱偏不讓他們得逞!
記住,集中火力打領頭的敵機,打它的發動機和油箱”
“明白”
老王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河北口音鏗鏘有力,“俺們哥幾個在部隊就是玩機槍的,打飛機雖說是頭一回,但隻要鬼子敢低空俯衝,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
話音剛落,遠處的天空傳來了嗡嗡的轟鳴聲,像一群巨大的馬蜂,越來越近。
李錚舉起望遠鏡,隻見六個小黑點出現在雲層下方,正朝著兵工廠的方向快速移動,機翼上的太陽旗在陰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各單位注意,敵機逼近,準備戰鬥”
李錚對著通訊器大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高射機槍陣地上,射手們立刻各就各位,老王趴在射擊位上,眼睛緊貼著瞄準鏡,雙手穩穩地握住槍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左邊兩個,右邊四個,領頭的是九六式艦載攻擊機,飛得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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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跟俺打領頭的;老張,你負責左邊那兩架;小劉,盯著右邊的”
老王快速分配任務,手指扣在扳機上,肌肉緊繃。
敵機越來越近,轟鳴聲震耳欲聾,機翼下開始落下一串串炸彈,像黑色的冰雹。
“轟隆!
轟隆”
幾聲巨響,基地外圍的幾間雜物房被炸彈擊中,瞬間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碎石和木屑飛濺,一名正在搬運物資的工人被擦傷了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咬著牙往掩體跑。
“狗日的小鬼子”
老王怒喝一聲,猛地扣動扳機,“噠噠噠!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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