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的黃崖洞,寒風像帶刺的鞭子,抽得人臉上生疼。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著,仿佛隨時會塌下來,將這片貧瘠的山穀徹底吞噬。
兵工廠的試射場裡,硝煙還未散儘,彌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幾枚啞彈歪斜地躺在凍土上,彈殼上的劃痕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道道絕望的傷疤。
“又是三枚啞彈”
二柱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河南口音裡滿是暴躁與沮喪,“這都第幾回了?前兒個送往前線的五十枚迫擊炮彈,據說有十五枚沒炸響,弟兄們冒著生命危險衝鋒,就因為這破引信,白白犧牲了好幾個”
試射場周圍的工人們都耷拉著腦袋,沒人說話,隻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像無聲的嘲諷。
徐小眼蹲在一枚啞彈旁,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小心翼翼地拆解著引信,粗糙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身後,攻堅小組的幾個成員也都麵色凝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小眼哥,要不咱還是用老引信吧?雖說靈敏度差點,但至少啞彈率沒這麼高啊”
小組裡最年輕的小郭小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動搖。
“放屁”
徐小眼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河北口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老引信靈敏度不夠,多少炮彈落在鬼子陣地前沒炸響?咱能因為怕啞彈,就讓前線弟兄們白白送命?”
小郭被他吼得一哆嗦,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徐小眼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咱是兵工廠的技工,手裡的家夥就是弟兄們的命。
靈敏度和安全性,咱必須都兼顧到,沒有退路”
這時,李錚和馬明遠匆匆趕來。
看到試射場的景象,李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情況怎麼樣?”
他快步走到徐小眼身邊,目光落在拆解開的引信上。
“李廠長,還是老問題”
徐小眼歎了口氣,拿起一個引信零件,“撞針力度不夠,要麼觸發不了雷管,要麼觸發太靈敏,運輸途中容易走火。
剛才試射的十枚炮彈,三枚啞彈,還有一枚在炮管裡差點提前爆炸,幸好老王反應快,及時把炮管抬起來了”
馬明遠蹲下身,仔細查看了引信內部結構,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引信的設計太簡陋了,撞針和雷管之間的間隙不好控製,稍微有點震動就容易出問題。
吳博士研發的新型焊條解決了焊接難題,可這引信要是突破不了,咱的迫擊炮還是發揮不了最大威力”
“總部剛才又來電了,”
李錚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日軍近期要對晉察冀根據地發動大規模掃蕩,前線急需大量炮彈。
要是咱的引信問題解決不了,炮彈送上去也是白搭,弟兄們拿什麼跟鬼子拚?”
徐小眼的心裡像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
他知道,時間不等人,前線的弟兄們正等著他們的炮彈救命。
可引信技術是塊硬骨頭,他們已經試驗了幾十種方案,都以失敗告終。
難道真的隻能眼睜睜看著?“李廠長,再給俺三天時間”
徐小眼猛地站起身,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俺們小組不休息,日夜攻關,一定把這引信問題解決了”
李錚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
我給你全力支持!
馬明遠,你帶化工小組配合徐小眼,提供所有需要的原材料;趙老栓,讓機械車間優先加工引信零件,不管他們要什麼規格,都立刻趕製”
“俺這就去安排”
馬明遠和趙老栓齊聲應道,轉身匆匆離去。
接下來的三天,攻堅小組的工作室裡燈火通明,晝夜不息。
徐小眼帶領著組員們,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列了出來,逐一試驗。
他們調整引信內部結構,改變撞針材質,優化彈簧力度,每一個細節都反複打磨。
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工具的碰撞聲、組員們的討論聲交織在一起。
徐小眼幾乎沒合過眼,眼睛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可他始終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有時候,為了一個小小的零件,他會和組員們爭論到深夜。
“小眼哥,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在撞針外麵加一個緩衝套,既能增加觸發力度,又能防止運輸途中震動導致誤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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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組裡的老技工老陳說道,手裡拿著一張草圖。
徐小眼接過草圖,仔細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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