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止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強迫自己放鬆，用平靜的語氣問：
“他，是個怎樣的人？”
店主笑了，那笑容真誠而充滿感激：
“泓宏大人是個偉大的人，末日降臨後，他帶領我們建立了這個避難所。他研究出了海水淡化技術，讓我們有足夠的淡水；他設計了這個浮島係統，讓我們有了穩定的家園；他還組織了護衛隊，保護我們免受海盜和變異生物的威脅。”
他拿起一枚金幣，輕輕擦拭：
“這金幣也是他的主意，他說，末日裡以物易物效率太低，需要一種通用貨幣來促進交易，現在整個新亞特蘭蒂斯都在使用。”
蔣珍注意到，店主說到泓宏時，眼中閃爍著近乎崇拜的光芒。
“聽起來，他做了很多。”
她輕聲說。
“太多了，”
店主感慨：
“你知道嗎，在最艱難的時候，泓宏大人把自己的口糧分給孩子們吃。他常常工作到深夜，研究如何改善我們的生活，”
“有一次，浮島的能源係統出故障，他親自下去維修，差點受傷，”
店主滔滔不絕地講述著泓宏的事跡，包括他如何公平分配物資，如何建立學校教育孩子，如何組織醫療隊救治傷員，如何在一次海盜襲擊中親自帶隊擊退敵人...
每一件事，都描繪出一個完美領袖的形象：
智慧、勇敢、無私、仁愛。
陸止安靜靜地聽著。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蔣珍能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緊繃，
那些讚美的話語，像一把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他的心臟。
多少個日日夜夜，陸止安在痛苦和仇恨中度過，
泓宏在他眼裡，就是一個陰險狡詐的小人，
可就這樣一個人，還被奉為救世主，被所有人愛戴和感激。
公平嗎？
當然不，
但這就是現實，
卑鄙者高居殿堂，受害者沉淪泥沼。
“所以啊，我們能在這裡生活，都要感謝泓宏大人，”
店主最後總結道，將金幣小心地放回盒子。
“你們是新來的吧？慢慢就會了解的。在新亞特蘭蒂斯，隻要努力工作，遵守規矩，每個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蔣珍溫和地笑了笑：
“謝謝您告訴我們這些，不過我們暫時沒有金幣，可能買不了東西。”
“理解理解，”
店主點頭：
“新來的都這樣，你們可以去政務中心登記，如果有什麼技能，可以申請工作，賺取金幣。或者，如果有什麼物資可以交換，也可以去交換中心估價。”
“好的，謝謝您，那就不打擾了。”
兩人離開食品店，走在街道上，
陽光溫暖，微風和煦，周圍是平靜祥和的景象。
“陸止安，”
蔣珍輕聲喚他。
陸止安沒有回應，隻是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伐很穩，背很直，但蔣珍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們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在一張長椅上坐下。從這裡可以看到中央平台的那座銀色高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座紀念碑。
“你還好嗎？”
蔣珍問。
陸止安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那些話可能不是全部真相。”
蔣珍試圖安慰他：
“也許他隻是擅長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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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事呢？”
陸止安打斷她：
“海水淡化技術，浮島係統，學校，醫療隊...這些不是靠偽裝就能做到的。他確實建立了一個避難所，確實讓很多人活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高塔，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蔣珍，如果，如果他真的在做好事，如果他真的拯救了很多人，那我算什麼？我的仇恨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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