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的巳時,朝陽鎏金,儘數鋪灑在巍峨的皇宮大殿之上,朱紅廊柱映著暖陽,鎏金殿頂熠熠生輝,殿內檀香嫋嫋,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分列兩側,玉帶蟒袍襯得殿內氣勢恢宏,莊嚴肅穆,隻待吐蕃使團入殿,共商邦交大事。
蕭硯身著明黃九龍常服,端坐於大殿正堂的龍椅之上,神色沉穩威嚴,眼底卻凝著溫和的光芒。太上皇身著藏藍錦袍,端坐於龍椅側位,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目光掃過殿門,帶著幾分期許與從容。
謝雲一身銀白鎧甲,立在武將之列首,身姿挺拔如鬆,甲胄寒芒閃閃,周身氣勢凜然。沈巍依舊是玄色勁裝,立於大殿階下,目光銳利如鷹,將殿內殿外的動靜儘收眼底,護持周全,半點不露破綻。
辰時剛過,吐蕃使團的隊伍踏著重整的步伐入殿,鬆讚烈今日褪去了吐蕃的氈袍,身著一身玄色錦袍,身姿挺拔,眉眼間沒了半分倨傲戾氣,隻剩平和與鄭重,身後的吐蕃使者們也儘數收斂鋒芒,神色恭謹,依著大靖的朝禮,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這一幕,讓殿內的文武百官皆是麵露詫異,誰都記得,前日吐蕃使團初入京城時,那股倨傲蠻橫的氣焰,不過兩日光景,竟被磨得半點不剩,這份轉變,皆因那一盤青稞餅,一碗酥油茶。
禮部官員高聲唱喏,邦交議事正式開啟,所有人都以為,今日大殿之上,定會有一場唇槍舌劍的辯駁,定會為邊境的疆土、鐵騎、集市爭得麵紅耳赤,可誰都沒料到,蕭硯率先開口,竟是傳膳的旨意。
“傳禦膳房,呈青稞酥油美食。”
一聲令下,太監宮女們躬身入殿,手中端著層層疊疊的描金食盤,金黃焦脆的烤青稞餅、酥鬆綿密的青稞酥糕、軟糯香甜的青稞糍粑,還有熬煮得恰到好處的酥油茶,熱氣嫋嫋,香氣四溢,瞬間在大殿之內散開。
清甜的麥香混著酥油的醇厚奶香,是吐蕃人刻在骨子裡的味道,卻又比本土的吃食,多了幾分溫潤的巧思與誠意。宮女們將美食一一擺在吐蕃使團麵前的案幾上,也為文武百官各添一份,滿殿皆是飄香,肅穆的朝堂氣息,瞬間被這煙火暖意衝淡。
鬆讚烈看著案幾上熱氣騰騰的青稞酥油美食,眼底的暖意愈發濃重。昨日禦花園的閒談,今日大殿的美食,皆是大靖的誠意,這份誠意,比千言萬語的辯駁,比劍拔弩張的威懾,更能撼動他的心。
他抬手撚起一塊剛出爐的蜂蜜烤青稞餅,餅皮焦脆,內裡暄軟,青稞的麥香混著蜂蜜的清甜,入口的瞬間,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開,暖意順著喉間淌進心底,也淌進了他征戰半生的鐵血心腸。
一碗溫熱的酥油茶入腹,鹹香醇厚中帶著紅棗的清甜回甘,熨帖了脾胃,也撫平了心底最後一絲戾氣與猶豫。鬆讚烈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上座的蕭硯身上,眼底是全然的敬重與認同,再也沒有半分隔閡。
殿內的文武百官皆是屏氣凝神,目光落在鬆讚烈身上,不知這位吐蕃首領,會在滿殿朝臣麵前,給出怎樣的答複,邊境的戰與和,仿佛就係於他此刻的一念之間。
太上皇看著眼前的一幕,唇角噙著欣慰的笑意,輕輕頷首。他一生戎馬,見慣了兵戈相向,卻從未想過,竟能有一日,靠著一盤百姓的吃食,化解兩國的乾戈,這份煙火氣的智慧,遠比鐵騎征戰,更顯格局。
鬆讚烈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滿殿的文武百官,掃過端坐的蕭硯與太上皇,最後落在案幾上的青稞美食之上,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勢徹底沉斂,隻剩一腔赤誠與鄭重。
他一步步走上大殿正堂,行至蕭硯麵前,沒有半分遲疑,伸出寬厚的手掌,緊緊握住了蕭硯的手。兩雙手,一雙屬於大靖的帝王,一雙屬於吐蕃的首領,掌心相抵,溫度相融,也將兩國的民心,緊緊握在了一起。
“大靖陛下,我吐蕃連年征戰,邊境百姓流離失所,別說這等香甜的青稞餅,便是一口熱乎的粗糧,都成了奢望。”鬆讚烈的聲音渾厚,字字鏗鏘,透過檀香的氤氳,清晰地落在大殿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的文武百官,掃過案幾上的美食,最後凝在蕭硯的眼底,神色鄭重,字字發自肺腑,沒有半分虛言,在這莊嚴肅穆的皇宮大殿之上,高聲直言,響徹雲霄:
“為了這口青稞餅與酥油茶,為了兩國邊境的百姓能安穩度日,我吐蕃,今日起,不打了!”
一句話,石破天驚,震得滿殿皆靜。檀香嫋嫋,美食飄香,唯有這一聲宣言,在大殿之內久久回蕩,震得廊柱仿佛都在輕顫,震得文武百官的心頭,皆是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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