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潛穀的繁榮與變革，並非發生在一片與世隔絕的真空中。水力係統的轟鳴，工坊區日夜不息的爐火，以及龍淵軍那迥異於尋常山寨的、整齊劃一的操練聲，終究無法完全掩蓋。山穀的富足，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篝火，不可避免地吸引著周邊黑暗中窺探的目光。
在龍潛穀東北方向約三十裡外，有一處名為“黑風寨”的山寨。寨子規模不大，攏共也就四五十號人馬，占據著一處地勢還算險要的山頭，平日裡靠著劫掠過往的小型商隊、敲詐附近窮困的村落為生，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寨主名叫李黑塔，人如其名，皮膚黝黑，身材粗壯如塔，性情貪婪而暴躁。
這一日，李黑塔正就著幾顆鹽水煮的豆子，喝著寡淡如水的劣酒，心情正自煩躁。寨子裡存糧眼見著快要見底，最近山下路過的好似都是窮鬼，沒什麼油水，弟兄們已經怨聲載道。
“媽的，這鬼日子，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李黑塔將粗陶碗重重頓在破木桌上，濺出幾滴酒水。
就在這時，一個乾瘦如猴、綽號“山耗子”的探子頭目，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大……大當家！有……有古怪！”
“有屁快放！啥古怪？”李黑塔不耐煩地吼道。
山耗子咽了口唾沫，喘著氣道：“是西南邊那個山坳子！就以前沒啥人煙，聽說前陣子收攏了些流民的那個地方！”
“流民？一群叫花子有什麼好在意的？”李黑塔嗤之以鼻。
“不是啊，大當家！”山耗子急聲道，“俺前些日子奉命去那邊探路，離得老遠，就聽見那山坳子裡有……有打雷一樣的動靜！轟隆隆的，日夜不停！起初俺還以為要下雨，可那天明明晴空萬裡！”
“打雷？”李黑塔皺起了眉頭。
“還不止呢！”山耗子繼續道，“俺偷偷摸到近處，躲在山梁上往下看……我的娘誒，您猜怎麼著？那山坳子入口，立起了老高老結實的大木柵欄，還有哨塔！裡麵……裡麵能看到好大一個木頭輪子在河裡轉，那打雷的動靜就是它發出來的！還有那煙囪，冒的不是炊煙，是黑煙，帶著股子鐵腥味！而且，俺看到裡麵的人，穿得整齊，不少人還在空地上排隊走路，動作那叫一個齊整，看著就邪性！”
李黑塔聽得將信將疑：“木頭輪子自己轉？排隊走路？你他娘的不是餓花了眼，撞見鬼了吧？”
“千真萬確啊，大當家！”山耗子指天畫地地發誓，“俺還看到他們晾曬的糧食，堆得像小山一樣！那肉乾，掛得滿院子都是！還有……還有他們用的家夥事兒，在太陽底下反光，亮閃閃的，絕不是咱們這種破銅爛鐵！”
“糧食像山？肉乾滿院？亮閃閃的家夥事兒？”李黑塔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渾濁的眸子裡射出貪婪的光芒。饑餓和貧困，讓他自動過濾掉了那些難以理解的怪事，隻牢牢抓住了“富足”這兩個字。“你確定沒看錯？”
“絕對錯不了！大當家，那地方，肥得流油啊！”山耗子舔著乾裂的嘴唇，眼中也滿是渴望。
李黑塔猛地站起身，在簡陋的聚義廳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餓狼。“流民……哪來這麼大家當？莫非是哪個肥羊躲到那裡去了？”他越想越覺得可能，心中貪念大熾。“管他娘的什麼木頭輪子打雷！再邪性，還能擋得住老子們的刀？”
他猛地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傳令下去，讓弟兄們都精神點！山耗子，你再帶兩個機靈點的，給老子摸清楚那龍潛穀的底細！他們有多少人，多少能打的，防禦有啥漏洞，每天什麼時候戒備鬆懈，都給老子查明白了！等摸清了，咱們就去‘借’點糧食和家夥事兒來用用！”
“好嘞！大當家您就瞧好吧！”山耗子興奮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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