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藥鋪時，陳嬸正坐在灶台前打瞌睡，鍋裡的臘八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嗜墨兔“嗖”地跳進米缸，出來時嘴上沾著米粒，活像個偷米的小賊。
“羅盤怎麼會在晏府禁地？”我把青銅羅盤放在桌上，指針還在微微顫動，“還有那個槐靈虛影，難道是阿楚的殘魂？”
司墨沒說話，隻是用毛筆蘸著羅盤上殘留的血跡，在黃紙上畫符。
筆尖劃過之處，竟浮現出晏辰的生辰八字，以及一個模糊的魂印。
“晏辰的魂魄被鎖在忘川河畔，”司墨皺眉，“而他的肉身成了我們的容器，這絕非巧合。”
他忽然抬頭，看向我身後的槐樹，“阿楚，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灶王爺時，他說你偷食了孟婆湯裡的槐花蜜？”
我努力回想，阿楚的記憶裡隻有一片模糊的白霧，以及槐樹被風吹動的聲音。
就在這時，嗜墨兔突然跳到羅盤上，爪子按住指針，整個羅盤發出“哢噠”聲響，指針竟逆時針旋轉起來。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
我發現自己站在忘川河畔，河水黑得像墨，無數魂魄在水中沉浮。
孟婆坐在橋頭，手裡拿著的不是湯勺，而是一支刻著槐花的木簪，正輕輕攪拌著湯鍋。
“好香的槐花蜜……”一個小女孩的聲音響起。
我低頭，看見七歲模樣的阿楚正扒著湯鍋邊緣，伸出舌頭去舔濺在鍋沿的蜜漬。
孟婆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手中木簪化作一道流光，刺入阿楚眉心。
“偷食仙蜜，罪無可赦！”孟婆的聲音在我腦海裡回蕩，“貶你凡塵，永失記憶！”
畫麵一轉，我又看見淩霄殿上，司墨仙官正站在丹墀下，手中毛筆滴著金墨，在白玉石板上畫出一隻栩栩如生的仙鶴。
仙鶴振翅欲飛，卻突然放出一串金光閃閃的“仙屁”，惹得滿堂仙君哄笑。
玉帝氣得胡子發抖，將禦墨砸在司墨頭上：“荒唐！貶你下界，何時悟得‘慎言’，何時歸位！”
“原來是這樣……”我喃喃自語，眼前的景象漸漸消散，“我們被貶都是因為‘貪吃’和‘貪玩’？”
司墨放下毛筆，臉色複雜：“恐怕沒那麼簡單。你看這個。”
他指著黃紙上的魂印，那上麵竟纏繞著一縷墨色的絲線，“這是‘鎖魂咒’，施咒者用晏辰的魂魄做引子，將我們困在錯位的身體裡。”
就在此時，灶台裡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我和司墨對視一眼，抄起湯勺和毛筆衝過去，隻見灶王爺頂著個腫包從柴火堆裡鑽出來，懷裡還抱著半壇桂花酒。
“噓！”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剛才有個穿黑袍的家夥追著我砍，說我泄露天機！”
司墨皺眉：“黑袍人？可是陰司的判官？”
“比判官凶多了！”灶王爺灌了口酒，胡子上沾滿酒漬，“那家夥手裡拿著‘輪回筆’，能改寫凡人命格！對了，他還說……‘槐靈歸位，仙官複原，此乃天道劫數，豈容爾等螻蟻篡改！’”
“輪回筆？”我想起羅盤上的紋路，突然靈光一閃，“難道五件神器集齊，能對抗輪回筆？”
灶王爺打了個酒嗝，眼神迷離：“想當年……槐靈和司墨本是忘川河畔的一對……咳，本君什麼都沒說！”
他突然捂住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總之，第三件神器‘鎮魂鈴’在……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道青煙鑽回灶台。
無論我們怎麼叫，都沒再回應。
嗜墨兔突然跳到我肩上，用爪子指著窗外。
月光下，藥鋪的老槐樹影竟變成了一個女子的輪廓，正對著我們輕輕招手。
“跟上去！”司墨立刻吹滅油燈，我們跟著槐影跑出藥鋪。
槐影飄得極快，穿過幾條小巷，竟停在城西義莊的門口。
義莊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若有若無的鈴鐺聲。
我推開門，隻見正中央的棺材上掛著一串青銅鈴鐺，鈴鐺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魂文，正是我們要找的“鎮魂鈴”。
而棺材旁邊，坐著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背對著我們，頭發上插著一支眼熟的槐木簪——那是我們在忘川殘簡裡見過的忘川槐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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