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來了。
他活人臉恢複紅潤,底下那張吊死鬼相也褪去,隻是印堂還發暗。
我渾身脫力,這才明白,剛才那是被他害死的丫鬟索命,黃符替他了結冤債。
胖員外爬起來,看我的眼神像見活神仙,哆哆嗦嗦掏出百兩銀票。
“半仙真乃神人!剛才我像被繩子勒住脖子,差點就去見閻王了!”
我捏著銀票,心裡五味雜陳,這錢賺得燙手,可好像也隻能乾下去。
從此我胡半仙的名號火了,專治疑難雜症,尤其能消災避禍。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治的不是病,是還那些看不見的命債。
吳老二脖子上的手印,是他酒後打死的外鄉乞丐,我替他做道場超度。
趙寡婦頭頂的嬰鬼,是她溺死的私生女,我替她立了牌位供養。
每了結一樁,債眼就淡一分,我也漸漸摸索出規律,勉強混日子。
直到那天,知府大人的公子找上門,搖著折扇,笑得陰惻惻。
“胡半仙,聽說你能看透禍福,給小爺瞧瞧,近期可有血光之災?”
我抬頭一看,腦瓜子嗡地一聲!這位公子爺,壓根沒有骨相!
他整張臉皮光滑得像剝殼雞蛋,底下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不對,不是沒有,是骨相被什麼東西吃光了,隻剩下一個空殼!
我汗毛倒豎,老道沒說這種情況啊!沒有骨相的人,算活人還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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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爺湊近,呼出的氣冰涼冰涼的,帶著一股奇怪的甜腥味。
“怎麼,看不出?那你就是欺世盜名,小爺可要砸攤子了。”
我急中生智,故作高深:“公子非凡人,骨相已脫俗,豈是凡人能窺?”
他哈哈大笑,丟下錠銀子走了,可我看見他轉身時,後頸裂開一道縫!
縫裡沒有血肉,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細絲,像蟲卵又像菌絲,蠕動纏繞!
我癱在椅子上,知道撞上大麻煩了,這玩意兒絕對不是欠命債那麼簡單!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窗戶吱呀開了,那個乾瘦老道閃進來。
他臉色慘白,嘴角帶血,抓住我手腕:“快走!那東西是‘噬相魔’!”
“它不是鬼不是妖,是人心極惡生出的孽物,專吃人的骨相!”
“骨相被吃光的人,看似活著,實則已成空殼,慢慢變成噬相魔的傀儡!”
“知府公子早就死了,現在是噬相魔披著他的皮,在物色更多獵物!”
我牙齒打架:“那、那咋辦?”
老道喘著粗氣:“它盯上你了,因為債眼能看破它,它要挖你的眼!”
話音未落,房門轟地炸開,知府公子站在門外,笑容咧到耳根。
他整張臉皮像融化的蠟燭,耷拉下來,露出底下白花花的絲狀物!
那些絲線噴湧而出,直撲老道,老道揮劍就砍,絲線斷落滿地。
可斷掉的絲線立刻生長,纏住老道手腳,往他七竅裡鑽!
老道慘叫,臉皮底下浮出骨相,竟是個年輕女子的樣貌!
絲線貪婪地鑽進骨相,像吸食湯汁,咕嘟咕嘟,骨相迅速變淡!
“它也在吃我!”老道聲音變調,“我借這身皮囊躲了三十年,還是……”
話沒說完,他整個身體癟下去,變成一張輕飄飄的人皮,落地。
絲線卷起人皮,縮回公子體內,他舔舔嘴唇,看向我:“該你了。”
我魂飛魄散,抓起香爐砸過去,轉身跳窗,沒命地狂奔!
街道上空無一人,打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三更天了。
我躲進廢棄的土地廟,縮在神像後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老道死了,噬相魔要吃我,誰能對付它?
忽然想起老道說過,債眼是“老天爺給的”,那能不能借老天爺的力?
我咬破手指,在掌心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血符,是小時候瞎編的。
然後閉眼默念:“各路神仙菩薩,不管哪路,顯顯靈吧!”
剛念完,土地廟猛地一震,供桌上那尊泥塑神像,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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