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九抹了把臉,眼神發狠:“用‘鎮棺釘’,釘死它!”
鎮棺釘是抬棺匠的保命家夥,七寸長,鐵鑄,刻著符咒,專治屍變。
我們掏出八根釘子,圍著墳坑,一人一根,錘子高高舉起。
“一釘天靈蓋!”黃九喊。
“鐺!”我手裡的釘子砸進棺蓋頭端,棺材猛地一震。
“二釘胸口心!”
“鐺!”第二根釘子下去,棺材裡傳來一聲慘叫,像女人,又像貓。
“三釘丹田氣!”
第三根釘子剛落,坑裡的黑水“嘩”地沸騰,魚卵炸開,飛出無數小黑蟲,往人臉上撲!
我們揮舞鐵鍬拍打,蟲子在皮膚上鑽,又疼又癢,拍死了流出一灘黑血。
好不容易釘完八根釘子,棺材總算不動了,黑水也慢慢退去。
填土掩埋,立碑上香,喪事草草收場。
吳家給的賞錢豐厚,可我們八個沒人笑得出來,回去就病倒三個,發燒說胡話,渾身長紅疹。
我也病了兩天,夢裡老聽見敲棺材的聲音,三長兩短。
病好後我去找黃九,他在城隍廟後街開了間香燭鋪,兼賣冥器。
我進門時,他正對著油燈發呆,燈焰綠幽幽的,映得他臉像死人。
“九叔,吳家那事兒,到底啥名堂?”我遞上一壺燒刀子。
黃九灌了一大口,眼神發直:“那不是詐屍,是‘棺材漏’。”
“棺材漏?”
“嗯。”他壓低聲音,“有些死人,死前憋著一口怨氣,屍身不腐,反倒成了‘漏’,連通陰陽兩界。”
“那魚卵……”
“是水裡的孤魂,借著漏鑽進棺材,想借屍還陽。”黃九苦笑,“咱們那天抬的不是吳老爺,是一棺材的臟東西。”
我倒吸涼氣:“那鎮棺釘鎮住了?”
黃九搖頭:“鎮得住一時,鎮不住一世。那棺材成了‘漏眼’,怨氣會越積越多,遲早……”
他沒說完,但我知道意思,遲早要出大事。
果然,半個月後,吳家祖墳出事了。
先是守墳人半夜聽見墳裡有說話聲,男女老少都有,吵吵嚷嚷。
接著墳頭長出一種黑蘑菇,掐斷了流白漿,腥臭無比,狗吃了當場斃命。
最後在一個雷雨夜,墳炸了!
不是誇張,是真炸了!泥土翻飛,棺材板崩出十幾丈遠,裡頭空空如也,吳老爺的屍首不翼而飛!
吳家嚇壞了,請了和尚道士做法事,可誰也不敢靠近那墳坑。
坑裡積了一窪黑水,水裡遊著半透明的小魚,眼睛是紅的,見了人就呲牙。
事情傳到我們耳朵裡,抬棺的八個兄弟,又病倒兩個,這次沒救過來,七竅流黑水死了。
剩下六個,包括我和黃九,聚在香燭鋪裡,愁雲慘霧。
“九叔,得想個法子,不然咱們都得折進去。”說話的是“六指阿義”,他隻剩四根指頭了,另外兩根在吳家墳地被黑蟲咬爛,截了。
黃九沉默良久,從櫃子底下掏出一本破書,書頁焦黃,字跡模糊。
“這是我師父傳的《抬棺鎮煞錄》,裡頭有治‘棺材漏’的法子,但……”他欲言又止。
“但啥?快說啊!”
“但得有人下到漏眼裡,用‘活人樁’堵住陰陽口。”黃九聲音發顫,“下去的人,九死一生。”
屋裡死一般寂靜。
活人樁,那是拿活人當祭品,釘死在風水眼上,永世不得超生!
誰去?誰他娘的去?
最後是“老拐”站起來,他是個瘸子,抬棺時摔斷過腿,家裡窮得叮當響。
“我去。”老拐咧嘴笑,露出滿口黃牙,“我光棍一條,死了乾淨,你們湊錢給我老娘送終就成。”
我們紅了眼眶,湊了五十兩銀子,交給老拐。
按書上的法子,準備了黑狗血、公雞冠、糯米、朱砂,還有七根桃木樁。
選了個沒月亮的晚上,我們摸到吳家祖墳。
墳坑裡的黑水已經漫到坑沿,水麵漂著死魚爛蝦,臭氣熏天。
老拐脫了上衣,渾身塗滿朱砂,腰間拴著麻繩,繩頭係在我們手裡。
“兄弟們,我下去了。”他喝了口酒,縱身跳進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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