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發出聲音:“你……動……了……我……們……的……日……子……”
我怪叫著驚醒,渾身冷汗濕透,窗外天剛蒙蒙亮。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攤子也沒出,躲在租來的小破屋裡,翻來覆去看那本《陰符日鑒》。
那行“回魂縫”的小字像是有魔力,越看越覺得詭異。
書頁邊緣那些被蟲蛀掉的部分,用手指摩挲,能感覺到極細微的凹凸,不像蟲咬,倒像是……原本有字,被人用刀子小心翼翼刮掉了!
我找來一點清水,輕輕塗抹在那片區域。
被水浸潤的紙張,竟然慢慢顯露出幾行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朱砂字跡!
字跡歪歪扭扭,充滿驚恐:“逆日啟,時隙開,非回魂,乃借屍!有物伺隙而出,噬魂奪壽,萬勿用!!!——師絕筆”
借屍?有物伺隙而出?
我腦袋“嗡”的一聲!
那闊太太不是要回魂!是要借她男人的屍身,讓別的東西進去!
而她找上我,不是因為我會擇逆日,是因為需要我這個擇日師的陽壽當“開門鑰匙”!
“操他姥姥!”我一把將書摔在地上,渾身冰涼!
上當了!這他媽是個圈套!
我想跑,可摸了摸懷裡那三塊還帶著體溫的袁大頭,又想起事成之後的三十塊……
貪念和恐懼像兩條毒蛇,死死纏住我的脖子。
三十塊大洋啊……或許,師父記錯了?或許,那朱砂字跡是後人亂寫的?
我像賭徒一樣,紅著眼睛,自己騙自己。
夜幕降臨,我最終還是揣上羅盤銅錢,鬼使神差地往租界聖心醫院走去。
醫院是洋人開的,高大的石頭建築像一頭蹲在黑暗裡的怪獸。
後門開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路燈昏暗,隻有一隻野貓在垃圾堆裡翻找,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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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太太已經等在那裡,還是那身貂皮,黑紗蒙麵。
她身邊除了那兩個漢子,還多了一個穿黑袍、乾瘦得像竹竿的老頭,手裡提著一盞白紙燈籠,燈籠裡的燭火是詭異的碧綠色,照得他臉上一片慘綠。
“屠師傅,很準時。”闊太太聲音依舊冰冷,卻透著一絲急切。
她指了指那黑袍老頭:“這位是薑師父,協助行事。”
薑師父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渾濁死寂,像兩口枯井,看得我心頭一顫。
他沒說話,隻是示意我跟上。
我們悄悄從後門溜進醫院。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我們幾人的腳步聲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麵上回響,發出“嗒、嗒、嗒”的空洞聲音。
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可在這氣味底下,我隱約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從宣紙上散發出的淡淡腥氣。
越往停屍房方向走,那股腥氣越濃,還混雜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膩味,像是水果腐爛在最炎熱的夏天。
停屍房的門是厚重的鐵門,薑師父掏出一串奇怪的鑰匙,輕易就打開了。
一股冰冷的、帶著福爾馬林刺鼻氣味的白霧湧了出來。
裡麵燈光慘白,一排排鐵櫃子反射著冷光。
闊太太走到中間一個標著“7”號的櫃子前,手微微發抖,對薑師父點了點頭。
薑師父上前,用力拉出鐵櫃。
滑軌發出“嘎吱——”一聲刺耳悠長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停屍房裡格外瘮人。
櫃子裡躺著一個用白布蓋著的人形。
闊太太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白布!
下麵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慘白浮腫,口鼻眼耳都塞著棉花,正是照片上那個人。
但令我渾身汗毛倒豎的是——這屍體的額頭正中,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
符紙上的朱砂符文鮮紅欲滴,筆畫扭曲,透著一股子邪氣,我竟一個都不認識!
更詭異的是,屍體的皮膚下麵,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東西在緩緩蠕動,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血管裡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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