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那本書,衝下樓,跑到院子裡,想把它扔進荷花池裡!
可跑到池邊,我卻怎麼也鬆不開手!
那本書像是長在了我手上,書頁緊緊貼著我的皮膚,冰涼黏膩!
月光下,我驚恐地看到,書頁的紙張紋理,竟然和我手背皮膚的紋理一模一樣,甚至能看見下麵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動!
這不是紙,這他娘的是人皮!
我慘叫一聲,用力撕扯,書被我扯開了,可一半還黏在我手上,另一半掉在地上!
掉在地上的那一半書頁,迅速變黑、蜷縮,發出吱吱的叫聲,像是受傷的動物!
黏在我手上的那一半,則瘋狂地往我肉裡鑽,紙邊變得鋒利如刀,割開我的皮膚,拚命往裡擠!
我疼得滿地打滾,用另一隻手去摳,摳下來的不是紙,是帶著血絲的、薄薄的一層皮肉!
那半本書,竟然真的和我長在了一起!
我連滾帶爬跑回藏書樓,想找把剪刀把它剪下來!
可一進門,我就愣住了!
藏書樓裡,不知何時,多了三個人!
都穿著和我一樣的青色布衫,是書院的雜役打扮,背對著我,一動不動地站在書架前!
我顫聲問,“你們……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
那三個人同時緩緩轉過身!
我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
那根本不是三個完整的人!
左邊那個,半邊臉是正常的,另半邊臉卻完全由密密麻麻的、蠕動的文字組成,那些字像蛆蟲一樣在皮肉裡鑽進鑽出!
中間那個,胸口開了個大洞,洞裡沒有心臟,塞著一本正在自動翻頁的書,書頁翻動時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骨頭在摩擦!
右邊那個最恐怖,他張著嘴,嘴裡沒有舌頭,隻有一卷不斷向外延伸的紙,紙上寫滿了血紅的字,垂到地上,還在不停地變長!
他們三個用空洞的眼睛“看”著我,臉上露出詭異的、同步的微笑!
中間那個胸口塞書的家夥,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破風箱在響!
“新來的……師弟……你也……吃到‘書種’了?”
我牙齒打顫,腿軟得站不住,癱坐在地上,“什麼……什麼書種?你們……你們是什麼東西!”
半邊臉是字的那個,用正常的那半邊嘴,一字一頓地,“我們……以前……也是……抄書匠……”
胸口塞書的接著,“吃了書種……成了書奴……永生永世……侍奉書魂……”
嘴裡吐紙的那個,紙卷猛地縮回嘴裡,他發出尖利的笑聲,“師弟……別怕……很快……你也會……和我們一樣……你的皮……會變成最好的書頁……你的血……會變成最香的墨……你的魂……會永遠困在書裡……給主人提供養分!”
他們三個慢慢朝我逼近,身上散發出陳年紙張混合著腐肉的臭味!
我背靠書架,無路可退,手上那半本書鑽得更深了,已經蔓延到了小臂,我能感覺到皮膚下麵有東西在爬!
絕望之中,我瞥見旁邊書架上有一本《金剛經》,據說能辟邪!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來就朝他們扔過去!
經書撞在胸口塞書的家夥身上,啪地掉在地上,毫無作用!
他們笑得更歡了,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佛經……沒用……我們不是鬼……我們是書……是知識……是你們……最渴望的東西……”
是啊,他們不是鬼,他們是書,是被書吃掉了的人!
我忽然想起那本怪書裡的一句話:“讀者,魂之食也。”
原來不是讀書人的魂魄是食物,而是讀書人的魂魄,會被書吃掉!
就在我以為必死無疑時,藏書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聚賢齋的老主人,那位告老還鄉的翰林,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綢緞睡衣,頭發花白,臉色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異常紅潤,甚至……有點過於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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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哭帶喊,“老爺!救命啊!有妖怪!書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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